圣子面色不善,“如果你想要提醒我那次失败,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觉得傅家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你像你的母亲,不尊重他人意愿一意孤行,占有、得到、摧毁然后丢弃。”威阳侯像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神色复杂,“在这样的领域中你如鱼得水,出入自如。可对正常人而言,犹如失去了空气。”
他们认同和沉沦的同时,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死亡了。
成为这个环境中的异类。
圣子看着威阳侯,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得到、损坏、丢弃?可这怎么好像……是母亲的结局?”
威阳侯怔了一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如果得到的时候就已经损坏了呢?他不过是丢掉了一个本来就坏掉的东西。
他没有办法确定上面的每一道痕迹出自谁之手,只知道这样的人从未属于过自己……任何一刻。
“你恨她,也讨厌我。”圣子不觉得威阳侯听后能有什么反思,只是没由来的想说出来。
威阳侯没有生气,还有些感慨,“我只感谢她,让我认清了自己。你太像她了,孩子,你会走上她的老路。”
遇到夜淼,他才认清自己原来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他像个开明的家长,“如果你实在喜欢……事情结束以后,你可以娶她。”
圣子只觉得恶心。高高在上的施舍吗?“若我现在就要呢?”毁了那个计划,这世上没有傅家遗子。
威阳侯已经走了几步,回过头,面容陷在阴影中,他放慢了语气。“萧翊,你为什么觉得,只有你在拯救她?”
——
作为威阳侯的长子,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
母亲说,不要留遗憾。
怎么会有遗憾呢?他想要的都拥有了,只要一个眼神就有人捧来给他。她走的太早了,他没能问她。
但她应该是自愿的,她真的想生下他,也是真的……爱上威阳侯了。
有人说,一个女子没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便是此生最大的遗憾。若因为自己劣迹斑斑的过往而不被接受,那更是咎由自取。
可……就非此人不可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怎么会显得“劣迹斑斑”和“咎由自取”。
萧翊不知道,他没有爱。他习惯了得到、厌倦,然后换下一个。傅南星是他最早的,没有得到的“玩具”。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他喜欢在人的身体上做文章,可玩熟了也就那样。即便是完美的作品,有一个都多了。
于是去开发新的玩法。
他心爱的鞭子只在两个人身上用过。千机雪是第二个,但是她的反应比第一个人有趣,她讨好到他了,但一点都没放低自己。
不过她不耐疼,没有这个天赋。所以千机雪不适合做他的下一个“作品”。
千机雪唯一的靠山,是风玄煜。这个人靠得住也靠不住,他可以把一切你想要的都送给你,也可以看着你抱着金砖在街头被打劫孤立无援。
幸也不幸,也许这是唯一一次摸到金砖的机会,也许这也是死亡的预知信。
虽然很可惜,但千机雪还有别的价值。听蓝沧说,他的作品有着和他一眼的眼光,可他没觉得欣慰。
反倒感觉到了一丝冒犯。
但现在腾不开手处理这件事,傅南星来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让这场见面变了味,可傅南星没有别人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能成为威阳侯一次性的棋子呢?
他擅长让自己成为一个人的全部。
不会留遗憾的,母亲。
……
威阳侯:“你我都需要他,那不如打个赌,他自己来选。”
圣子嗤之以鼻,“巧言令色,他自然听你的。”
“不敢吗?”
——
“南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主上,百里公子的信,让我务必交给你!”
傅南星担心威阳侯回来会看见,匆匆打开看了一眼,“你赶紧走,这里埋伏了不少高手,我可保不住你。”
总归是啰嗦的……文字印入眼中,他愣了一下。
【南星,我尊重你的选择,保重。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你也没有理由再阻拦我了】
前一句刚有些感动,后一句看得他嘴角一抽。团了团这张纸塞进袖中,还以为百里翼转性了呢。
还是老样子。
干什么都跟过家家似的,还能真开战不成?
不过确实很难不动容。
白痴。真的损失兵力了,看他哭不哭。傅南星想,威阳侯想让他做这个靶子,可以,只要能对丞相造成影响。
也确实拿到了一点真东西。
威阳侯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两人就之后的事情商讨一番,傅南星离去。
萧翊恢复了自由。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也许是威阳侯心软了,放过他了。
“主上……暗中潜伏的护卫位置有变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能够获得的信息很少,但任何一点都值得在意。
傅南星回头看了一眼,短期内他不会再来,谁知道威阳侯的长子会不会突然出现。
往好处想,是威阳侯为了关住长子而调动了暗卫。往坏处想,是威阳侯府里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
蓝沧脚步顿了一下,停在门柱旁,那个少年还没走吗?
虽说在圣子那里受到了冲击,但这是他和圣子间的私事,不能让外人知晓。
所以对威阳侯而言,他只是去商讨了一下送给父亲的新年礼物。
原本只要不知道,就可以假装他们是表里如一的,萧翊太敏锐了,他没有办法再逃避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