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坐落北方，背靠后山，前临一大片金黄的麦田。正值秋收时节，夕阳下，村民们正在田间忙碌，几台看似简陋却设计精巧的机械在田埂上运作，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到达螣蛇村民收拾好的院子后，何许看到里边有一个高大无比的木头人，正拿着一把扫帚清扫院落的灰尘。木头人的动作流畅自然，与真人无异，只有关节处偶尔发出的细微齿轮声暴露了它的非人身份。

一旁的村民解释道：“这是我们家家户户都有的家政木头人，先拿来给你们扫扫院子。”

何许靠近后仔细打量木头人，发现它的眼睛是用某种发光的宝石制成的，在渐暗的天色中泛着温和的光芒。

“这不是人类的科技做出来的吧。”

“当然，是我们每个人的法术使他运作，”村民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的，我们有宵禁，十二点以后不可以再出门哦。”

“会有什么惩罚吗？”

“也没什么，会被挖掉眼睛而已——我们的义眼和真眼没什么区别，不用担心哦。”

村民走后，何许有些呆在原地。

院子里的木头人还在轻轻的扫着灰尘，模样看起来尤其仔细。

禄冥俢在院子里四下转悠，很快摸清了这片院子的结构，两个小房间，一个打了个灶台的厨房，还有个小型储物室。

因此，这里并没有床，连被子都没有。

“还好现在才刚入秋，天气还不算冷。”何许强颜欢笑。

你那么受人景仰，他们连个床铺都不给你准备。”禄冥俢嘲讽道，手指拂过窗台，沾了一层薄灰。

“这两句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何许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去储物室里抱出来几堆干草扔在其中一个空旷小房间的地上，仔仔细细地铺展在上面。

禄冥俢蹙眉：“你要我以后几个月都睡在这上面吗。”

“你想睡得舒服，可以自己做床，但今晚肯定是来不及了，别挑。”

何许躺上去，调整好了舒舒服服的姿势，长舒一口气：“还行。”

禄冥俢盯着何许看了许久，眼神复杂。

“真不睡啊？”察觉到空气静默了许久，何许睁开一只眼，和禄冥俢对上了视线。

他听到禄冥俢好像“啧”了一声，然后脱下风衣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躺在何许旁边，然后将衣服盖在他身上。

秋风透过没有窗玻璃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空气骤冷，夜晚很凉。

何许动了动身子，朝禄冥俢挪了挪，紧贴着他的侧腰。

然后他将风衣铺展开，将它一齐也盖在了禄冥俢的身上。

风衣很大，但要想完全盖住两个成年男人，何许必须抱住禄冥俢，紧贴着他的侧腰。

禄冥俢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主动将他挽过来，二人挨得极近。何许能感受到禄冥俢胸膛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冷吗。”何许问。

“嗯。”

何许又贴的更紧了，几乎是陷进了禄冥俢的怀里：“现在呢。”

“还是冷。”

“那没办法了，我又不能跟你粘在一起，”何许闭上眼，打算入睡，最后嘱咐了一句，“对了，你别再像今天这样随便施展你的能力了，在别人的领地里，要谨言慎行，要遵守别人的规矩。”

……对方迟迟没传来回应声。

“何许。”

他听到禄冥俢轻轻唤他。

“嗯？”

“你以前有多厉害。”

何许沉默了，他睁开了眼，没睡。

“不想说吗。”

“跟你差不多。”何许突然说。

禄冥俢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仙？”

“如果我没有缺席成神之日，”何许平静地望着前方，“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你还想成为厉害的神仙，什么时候都不晚。”

是啊，一个神仙，拥有无尽的寿命，只要日复一日的修炼，凭着一身傲人的仙骨，做什么都会成功。

何许笑着摇摇头：“不了。其实我已经没有遗憾了，真的。”

“为什么。”

“我……”何许突然对上禄冥俢的眼睛。

“我养过一个徒弟，他是我从天宫掉下人间后的几百年时光里，唯一倾注了情感的人，”何许的眼里好像有光，“我和他只生活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一些原因，他现在也不记得我了，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看到他站在顶端的位置，我也很欣喜。”

秋风忽然猛地灌进来，何许裹紧了大衣，转过身去。

他听到禄冥俢又问。

“他不记得你这件事，你很伤心吗。”

“我是神仙，神仙是不会伤心的。”

“那为什么你在哭。”

……

禄冥俢伸手，将何许的脸生生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