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还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现在，他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风吹的。”他打掉禄冥俢的手。

夜深了。

这是个温暖又寒冷的夜。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何许发现四周空无一人，身上只有一片厚重的大衣，禄冥俢不知踪影。

他披上大衣起身，门外晨光微熹，不远处已经有村民下田丰收粮食了。

他无意间瞥到，那个没有窗户的窗台上竟放着一块大馒头。

旁边还有一块碎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字：吃。

他再熟悉不过这是禄冥俢的字了。

这是禄冥俢从哪搞来的东西？

何许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咬到深处，发现这不是糖心的，而是一个纯面馒头。

正在这时，何许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渐渐跑来。是换了身宜家舒适长裙的梦梦。

梦梦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什么虫干啊、小鼠啊，慌慌张张地说：“何许大人，你吃早饭了吗，我家里只有这些，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吃的。”

“我不用吃早饭，谢谢你了。”

梦梦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将这些老鼠干扔进嘴里：“我忘了你是个神仙了……哎？你这馒头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你见过禄冥俢吗？”

一提到他，梦梦的脸立即搭了下来，翻了个白眼：“他啊，一大早就被我哥叫去搬东西了，现在应该在村口忙着修昨天他自己摧毁的机关呢。”

“关于我和他，昨天是我没和你说清楚，我要和你解释一下，”他有些心虚的讲脸别过去，“他是我收的一个徒弟。”

梦梦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知道，吓死我了！我昨晚都做噩梦了！我都在想你几百年前拒绝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是只雌蛇了！”

何许僵硬的笑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既然这些年都封闭于世，那族群之间有货币流通吗？”

“没有啊，要说流通的话……就是宝石吧，但是大家都不愁吃穿，宝石也只是进行一些机关学术上的交易而已。”

“不愁吃穿吗，看来你们族群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洽的环境了。”

“当然啦，我们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田地，也养了好多小猪小羊小牛小兔子小老鼠……想吃什么都有哦。”

何许心道，看来这些麦田里种的作物都是给动物吃的了。

“可是我们初来乍到，没法在你们族群里自洽，该怎么得到食物呢。”

“你不是不需要吃东西嘛？”

“可是我徒弟需要，而且需要吃很多。”

“奥……他真烦，许哥哥你为什么要收这种家伙做徒弟呀——那就让他去自己帮我们干活，然后得到相应的报酬吧。”

何许点点头，想起什么，将乾坤袋拿出来，掏出那把断掉的清冥剑。

“你看这个，”他将青冥剑交到梦梦手上，“这曾经是把神剑，已经断了有几百年了，如果我想修好他，你们族里有人可以做到吗？”

梦梦将两端碎剑仔细端详起来，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纹路。

“这个吗……很难啊许哥哥，恐怕只有大法师才可以修好了。”

大法师说的就是正在闭关的天海，何许有些失落。

“但是没关系许哥哥，”梦梦郑重其事地拍上何许的肩，“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可以自己把他修好的！”

“……哎？”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他叫墨生，是大法师的徒弟哦，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炼金师，对高难度的机关术很痴迷，”梦梦指着北方，“他家就在我哥房子的旁边，而且家里的机关书特别多，你肯定能找到修剑的方法，你和他一起修，肯定可以成功的！”

*

墨生和何许目前为止见到的所有村民都不一样。

他穿得很邋遢，沾满油污的长袍随意地系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梦梦带着何许推门进去时，他还保持着蛇身睡在草垛里，化成人形后在摆放了一堆零件的桌子上摸出一把黑框眼镜戴上。

而且他还尤其不欢迎何许，一直摆着一张臭脸，回答话也有气无力的。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奇特的机械零件和发光的晶体，墙上挂满了复杂的设计图纸。

“梦姐，别为难我了，我还忙着搞发电机呢。”墨生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中的一个发着蓝光的晶体装置。

“这可不是一般的剑，这是神仙界第一神剑——清冥，你要是能把他修好，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何许看到墨生的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亮，虽然他试图掩饰，但那种对挑战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你想干什么就干你的，让许哥哥用用你家的工具，他问什么问题，你回答就是，多简单呐。”

“要是你真的能帮我修好这个，”何许摘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我就把这个给你。”

墨生接过，凑近一看，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错啊，这可是上品白钻。”

白钻？何许没想到禄冥俢随手给他买的项链这么贵重。

“那行吧，不过我有几点要求，你必须遵守。”墨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一定。”

“第一，你每次动一个你不认识的工具前，都要问我这是什么，能不能动。第二，我不会教你什么基础的东西，我才没有带小孩的耐心，所以不要问我太蠢的问题。第三，不可以在每天早上八点前来打扰我睡觉，也不可以在晚上七点后还赖着不走。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墨生黑着脸说，“不要给我摆你们的神仙架子，我管你们是什么掌管天掌管地的神仙，在螣蛇，你们的仙骨被抑制，一切都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