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内一切刑罚皆在文曲大殿前执行,是以文曲星监制监督之理念。
文曲殿前吵吵嚷嚷,乱作一团,谢华妤老远便瞧见地上躺着几人,周遭一大滩血迹,四周哪敢有围观之人,现下在场者若非跟王桓矩同罪,只怕一刹都不愿在此处停留。
而国子监护军正手执长刀与王桓矩对峙,王桓矩大腹便便拎着夺来的护军长刀反手直指国子护军,刀刃上沾满鲜血,而被他重伤的国子护军,正被其他护军搀扶而起。
国子护军不敢伤王桓矩,可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谢华妤见状心底升腾一股怒火,她猫着脚步从国子监背侧暗暗摸过去,有国子护军见到谢华妤,欲要出声,却见她“嘘”了一声,纷纷三缄其口。
因王桓矩被国子监三面包围,所以不能面面俱到,恰好漏掉了这个方向。
谢华妤夺过其中一人的长刀,蹑手蹑脚走向王桓矩,趁其不备,一刀砍在王桓矩背部。
“啊——”
王桓矩惨叫一声,鲜血顷刻间浸透了他的衣服,痛得他跌坐在地。
这边突发状况惊得国子护军连连后退,连同周遭与王桓矩同罪的几人也因这声惨叫吓得连连后退。
王桓矩猛地回头,却见谢华妤冷眼望着他,怒火攻心竟是不顾疼痛攥着长刀朝着谢华妤劈来,谢华妤闪身躲过,同时手肘击向其手腕,王桓矩吃痛长刀脱手,可长刀尚未落地便传来王桓矩手腕脱臼的声音,紧接着一记肘击实实打向王桓矩的脸部,痛得王桓矩一屁股跌坐在地。
“当——”
长刀落地,谢华妤踩向刀柄,刀柄受力凌空而起,她一掌拍过去,长刀直直劈向王桓矩,王桓矩当即被吓得脸颊惨白,只听尖叫起,长刀最终插在王桓矩两腿之间,紧接着一摊液体浸泡住刀身,王桓矩也被吓晕过去。
恰逢齐国公府人马赶到,眼见这一幕,有一绛色衣裙妇人怒声斥道:“你这毒妇,你竟敢对我家公子行凶!我定要启禀主君,狠狠治你的罪!”
不等谢华妤开口,立心即刻横在谢华妤身前,端起掌事宫女的气势,厉声驳斥道:“放肆,胆敢不敬建安公主,来人!拖下去杖毙!”
对方闻言气焰消散不少,谢华妤足以断定来者并非是齐国公夫人丁氏,应当只是她的婢女,如此自然好办许多。
领头绛衣妇人忙上前端端正正拜礼,同时身后几个小厮搀起王桓矩,扶至一旁。
“奴不知贵人是建安公主,不知者无罪,还望公主莫怪。”
谢华妤打量着妇人,言辞步步退让可神色却是轻蔑不屑,谢华妤眯了眯眼,没有搭茬,绛衣妇人见状自顾自道:“纵然公子有罪,您也不能如此惩罚他!”
谢华妤别过脸,连看都懒得看那妇人,一旁恰有一布衣男子上前,恭恭敬敬拜礼后态度倒是比妇人缓和几分,“公子毕竟是齐国公府的公子,您再怎么着也不能当众如此折辱他。若是国公爷知晓,定会参您一本的。”
“参。”谢华妤转过头,唇角含笑正视二人,秾若桃李、艳杀四方的五官上满是恣意张扬。
布衣男子一时语塞,竟生生噎住:“您……”
谢华妤笑意渐浓,也愈发嚣张狂狷,甚至步步逼向几人,“不仅要参本宫刀剑伤人,大庭广众之下砍伤重臣之子;更要参本宫贪恋权势,太子殿下下落不明,本宫便急着来国子监上任;还要参本宫德行有亏,肆意妄为,嚣张跋扈,蛇蝎心肠。明日早朝若是本宫听不见齐国公这些奏折,本宫可是会失望的。”
布衣男子被谢华妤步步逼退,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跌坐在地,望着谢华妤恣意放肆的笑容,他竟是反驳不出半个字来。
半晌,绛衣妇人咬牙恨恨道:“建安公主,您当众行凶,罔顾礼法!百姓也不会容你的!”
“那他王桓矩当众重伤国子护军,又该如何处决呢?”谢华妤凌厉的目光扫过去,绛衣妇人顷刻间被噎住,在这不怒自威的气势下,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谢华妤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神色闲适道:“既然你如此不服气,那便上报府衙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谁人不知京兆尹正是王桓矩的父亲。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有各的精彩,甚至连那绛衣妇人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忙派人去请齐国公王景阳。
立心趁着这当空命国子监小厮搬来太师椅,谢华妤坐下,随即微微抬手,示意国子监护军继续行刑。
余下众人见齐国公府的人去请齐国公王景阳,登时有了私心,竟也生出与谢华妤叫嚣的勇气,甚至挣开国子护军,纷纷嚷声道:“凭什么!我们不服!”
立心冷下脸,高声斥道:“坐在这里的人是国子祭酒更是建安公主,你们如此不敬朝堂官员,不敬皇室公主,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众人立即变了脸色,支支吾吾,面面相觑,甚至有胆小者已然跪下。
谢华妤偏着头打量着这一干人等,沉静的气压压得众人心底惶惶。
“本宫可以不罚,但你们要想好了,孤注一掷的下场是再无翻身的机会。若是最后王桓矩依旧要受罚,那你们便要受他三倍的责罚。”
大殿前一片默然,众人陷入思想斗争。
王桓矩已然苏醒,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上不饶人,讥笑道:“你们别听她的,若我父亲来了,定不会让你们受罚。”
可这时谢怀信上前两步,跪在谢华妤身前,有人见状,忙说:“谢怀信,你这就受罚了?”
谢怀信微微偏过头,声音略略压低几分道:“你蠢啊?建安公主是何等人物,王京兆就算有本事也只能保住王桓矩,我们算个屁啊,若是陛下论起罪责,不是第一个拿我们开刀吗!”
谢华妤轻蔑一笑,忠郡王谢驰这个儿子倒也不算太蠢。
谢怀信这番言论一出,众人登时明白其中利弊,有几人立即倒戈谢怀信。
“说得对,还不如早早受罚,省得那时吃更多苦头。”
“我……我受罚。”
“我也受罚。”
有三人纷纷上前来,余下二人不肯吃这皮肉之苦,依旧站在王桓矩身侧,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我不受罚。”
“可以。”谢华妤微微颔首,转而偏头睥睨着王桓矩,“王桓矩,国子监内闹事,甚至当众杀害国子护军,你可以寻求你的京兆尹父亲护你,我也可以按照颂律当下便将你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