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桓矩依旧不知错,甚至倒打一耙,“我可没有,是他们不敬我,偷袭我在先,我只是自保。”
“自保?”谢华妤讥笑,“好一句自保,可惜律法不听你的辩词,抓起来。”
国子护军一拥而上,将王桓矩团团围住,可待到当真动手抓人时,又无人当真敢下手。
绛色衣裙的妇人见状怒声道:“建安公主,纵然您不怕我们齐国公府,难道丁侍中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谢华妤险些笑出声,哪里来的蠢货,竟敢当众宣扬他们跟丁书年拉帮结派,是嫌丁书年如今太闲,还是嫌谢丞安那边还不够乱?这话若是谢华妤原封不动呈给谢晟,王景阳必死无疑,甚至丁书年也会被殃及,而对于谢丞安来说则是少了两位实权走狗,可真是心痛万分。
谢华妤美眸一扫,落在绛色衣裙的妇人身上,她眼底沁着凉意,骇得那位妇人心头一紧,暗暗捏紧衣袖,只听谢华妤幽幽道:“立心,方才不是杖毙她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立心得令,吩咐着国子护军钳制住绛色衣裙的妇人,而这妇人认定自己有所依仗,竟敢公然抗命,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谢华妤静默地看着这场闹剧,直至妇人落了下风,被摁在长椅上,偏这时有一众人马匆匆赶来,谢华妤盯着为首那位着二品官员绛紫色服制的中年男子,忽而高声道:“这位王公子可是齐国公之子,开口便是丁侍中和他的京兆尹父亲,实在是背景深厚。”
中年男子变了脸色,疾步走向谢华妤,竟当即跪下见大礼,“微臣王景阳参见建安公主。”
谢华妤佯作刚瞧见中年男子,诧异道:“王京兆何时来的?”
她没有开口免礼,王景阳便只能跪着,见状,王景阳索性揖礼,肃声道:“听闻犬子国子监闹事,微臣特来替犬子道歉,还望殿下切莫怪罪。”
沾了人命,一句道歉便想了结?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京兆可知无端伤及十六卫将军是何罪责?”谢华妤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抹浮云,可当真落在王景阳心里,却足有万金重。
虽说天子脚下,势力盘根错节,权贵云集,官官相护,牵一发动全身,若当真要对付一位权贵基本没有好下场,可偏偏这个人是谢华妤,是天子之下的天家公主,而非他们眼中可以随意碾死的草芥百姓。
王景阳自知此事棘手,谢华妤新官上任三把火,定会拿他儿子开刀,可世间事不上称轻如鸿毛,一旦上了称只怕万斤都挡不住,一旦当真上公堂,王桓矩不死也得扒层皮。
王景阳硬着头皮,咬咬牙回道:“殿下,犬子患有顽疾,偶有精神失常的情况,伤人绝非他本意,还望殿下网开一面。”
谢华妤真是要气笑了,这跟现实里杀个人然后说自己是精神病的区别是?
真不错。
虽然谢华妤本来也没打算放过王桓矩,但王景阳玩这套,那谢华妤更是要跟他死磕到底了。
“齐国公身为建安府京兆尹,应当熟知律法,国子护军每个人与十六卫将军同职,王桓矩砍死一个,重伤三个,不知此罪应如何论?难不成一句精神失常,轻轻揭过?”
王景阳眉头攒起,微微垂下头,谢华妤这般俨然是不打算放过王桓矩了,他若是再当众偏袒,只怕落人口实,思及此只能咬牙道:“微臣认为理应军棍四十,但念及初犯且意识不清楚,殿下不若减轻责罚。”
“减轻责罚?”谢华妤声音陡然沁了几分寒意,眼眸微眯,将眼底的怒意掩去三分,“精神失常,意识不清,既如此,那国子护军都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位精神失常,意识不清的王公子,会不会连自己的亲爹都杀!”
王景阳脸色陡然一变,如临大敌,不等他开口,谢华妤又冷声道:“不,让他过来,既然他意识不清,只要他敢当众杀本宫,本宫就赦免他杀害国子护军一罪。”
王景阳额间冒出细细密密汗珠,心下登时惴惴不安起来,他昔日从未跟这位建安公主打过交道,来时打听过她,听闻只是个没脑子的毒妇,可谢华妤远比他想象中难对付,这姑娘年岁不大,竟是这般豁得出去。
简单一句话竟生生将他架在火上烤,若是王桓矩不动手,那便是没有精神失常,可若是动了手,很显然刺杀公主的罪名能直接将王家九族消消乐。
倒不如认下杀害国子护军的罪名。
王景阳进退不是,竟是陷入沉默。
而一直未曾开口的王桓矩,以为父亲能向往常那般轻松摆平这件事,可却得到父亲似乎即将妥协的沉默,不由心下焦灼,急声道:“父亲,我方才是被他们教唆的,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害我!”
“闭嘴!”王景阳厉声斥道,同时偏过头眼神警告王桓矩不得轻举妄动,可话已出口,再多警告也是无济于事。
谢华妤缓缓点头,凛若寒霜的眼眸堪堪扫过其他学子,有还未受罚可见情景愈发不利,吓得脸色惨白的,也有受罚后无法行走被国子护军抬回来的,皆是恰好听见王桓矩这般说辞。
谢华妤堪堪环视一圈,肃声问道:“原来是你们陷害王桓矩。”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陷害王桓矩!”
“他可是京兆尹的儿子,我们哪敢陷害他!”
“冤枉啊!是他自己要打温小将军,也是他要杀国子护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
周遭哭喊声夹杂着凄厉的辩解声,痛得撕心裂肺也不忘跟王桓矩撇清关系。
“哦我倒是忘了,您这位精神失常,意识不清的儿子趁着温小将军初来京城水土不服,身体虚弱之际殴打温小将军,您说此事若是温磬将军知晓会如何?朝野上下若知晓驻守幽州十三年,平定西北战事近百场的镇国大将军之子,被您这位精神失常,意识不清的儿子给打了,啧啧啧,我都不敢想您的处境……”
谢华妤微微蹙眉,仿佛是替王景阳担忧,实则语气里尽是幸灾乐祸,而王景阳听到这里,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他只是狂妄,他不是想死。
同朝为官数十载,他怎会不知温磬是怎样的人,即便京中将此事压下,温磬不知。可王景阳的政敌也不会放过他,估计弹劾他的折子能直接把御史台给埋了。
思绪及此,王景阳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涔涔涌出。
“既然王京兆的意思是国子护军的命不是命,贵公子的命才是命,不如我本宫书一封,告知温磬将军,让他来裁决?”谢华妤轻声轻缓,笑眯眯道:“就是不知,他会不会直接从幽州快马加鞭会来,把您当糖葫芦给串了。”
王景阳似乎顺着谢华妤的言辞已经能想象到温磬提着剑直接跑到他家里,把他脑袋切下来的情景了。
以温磬的性子,甚至都能再将他五马分尸。
话音方落,王景阳连连叩首,鬓角滴下豆大汗珠,诚惶诚恐道:“殿下,是臣教导无方,犬子甘愿受罚,但凭殿下降罪,绝不姑息。”
“军棍四十,逐出国子监,永不得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