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烟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但眼下,此刻,她想对眼前这个姑娘好一点,就当是抱抱以前的那个自己。
“这世界上没那么多事值得你掉眼泪。”
“东西不贵重,我来的路上顺手买的,你回头试试尺码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换。”
叶伽这会儿词穷的像个机器人,只重复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苏烟然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行了,快收拾收拾下班吧,绵城今年有烟花,别错过了。”
等叶伽出门,苏烟然又喊住她,转身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袋子,叶伽一眼就看出那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那一双鞋。
“新年快乐,快回家吧。”苏烟然说完不给叶伽再次说谢谢的机会,转身进店,关上门。
叶伽站在原地很久,低头看着手上拎着的两个袋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绵城今年的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冷,回去的路上,藏在衣服里面的红包兴许是被颠了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想泛着一层暖光,触目,暖心。
叶伽没把红包里的钱存进银行卡,而是将它原封不动地夹进日记本里,苏烟然的善意让叶伽在冷清的除夕夜暂时忘记了一些心灰意冷,也暂时忘记了叶启山前天深夜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叶启山说了很多,咒骂和不甘,但最后,叶伽却只记得他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用再找我,要死要活都是你自己的事。”
嘟嘟嘟的忙音没让叶伽很快回神,反而让她陷入沉默,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从没对父亲有多大的期望,但却在他这段长长的话里感受到针扎般的痛,她在心里叩问:“难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吗?难道真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不是一个男孩。”问的是自己还是老天爷,她自己都不清楚,却又很快说出答案:“才不是因为我。”
真挺委屈。
叶伽不知道叶启山是否已经把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但她自己先这么做了。
真要断绝关系那最好就彻底一点吧。
就当他死了。
或许是清楚叶伽身体长得很快,苏烟然买来送给她的衣服尺码都比她现在身上穿的尺码稍大一些,叶伽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脸上的笑是真心高兴,虽然尺码稍大却也没有很奇怪,袖子长一点挽上去一些就好,几件衣服够她穿很长时间。苏烟然买的衣服都是当下时兴的款式,衣服质感也比叶伽在网店买的几十块衣服好很多,叶伽把衣服全都试了一遍,然后放进洗衣机,功能设置好,她才去试那双新鞋。
浅色雪地靴,很暖和。
把东西全都安置好,叶伽背上书包打算去市场买一点菜和肉,毕竟是过年,虽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还是要有一点过年的气氛,要不然也太冷清了,谁知才出家门就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叶伽脚步快了些,一弯腰,果然看到梁颂年正准备搀扶着姥姥往楼下走,叶伽原本想上前打声招呼,步子才往前迈,就听到一道让她耳熟的女人声音。
“妈,咱们今年还是订的那家饭店,您上次随口说了句饭菜好吃,颂年就记下了,提前就定好了。”
赵玉芳抬手拍了拍梁颂年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颂年长大了。”
......
叶伽原本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在听到梁颂年妈妈的声音后下意识撤回,她后退着登了两级台阶,手上握着那串钥匙,手下扶着楼梯把手,金鱼钥匙链的小风铃,不经意间和手下的金属把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很小的两声,却也足够引人注意,叶伽心里惊叫一声,迅速抬手,余光瞥见梁颂年正抬头往这边瞧,楼上的声控灯恰好在这时熄灭,叶伽微微侧身,屏住呼吸,瞬间隐没在一片黑暗。
“颂年,瞧什么呢?”唐婉君眼神追随过去,盯着空荡荡的楼梯问了声。
梁颂年摇摇头,眼睛没动,“可能是看错了。”
“照顾好姥姥,我先下去回个电话。”唐婉君说完,下楼离开。
赵玉芳也说:“走吧,你爸妈都忙,别耽误他们俩的时间。”
梁颂年眉头皱了皱,明显对这话不爱听,“再忙,吃顿年夜饭的功夫总还是有的,更何况是陪您。”
“他们也不容易。”赵玉芳说完叹了口气。
梁颂年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听姥姥这么说,知道如果自己还继续说下去,一定又会引出不开心的事,他不愿意这样,尤其是在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
“我知道。”
叶伽站在上面,大气不敢出,一直等到整栋楼的声控灯全都熄灭,她才后知后觉地跺跺脚,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她听出梁颂年那三个字里包含的无奈和落寞,脑袋里又像是失控的电视机开始胡思乱想。
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兴许是害怕和唐婉君正面对上,那样一眼就将人看穿的眼神,叶伽有点害怕,尤其是在梁颂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