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估计就徐家老爷和报信的知道,毕竟海宁那么远……”小童有些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没告诉过别人。”
“你怎么进去羡鱼归筑的?”少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跟着采买的人进去的。”甘生面不改色,回答的飞快。
“是有人让你把这个消息传给我的吧?”少年笑道。
“没有!真的没有!”甘生急忙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眼神飘忽不定,“是我自己偷听到的……”
“你告诉我是谁?”少年笑道。
“都说没有了,爱信不信。”甘生恼羞成怒,转身跑走。
少年立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巷口的小小身影,他什么也没说,只在寒风里静静站了片刻,方才转身,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向课室走去。
……
春寒料峭,今晨分明还是晴光熹微,不料到了巳时,天色一转,竟无声地飘起细雪来。琼英碎玉,映着将午未午的薄光,在半空中飞舞。
紫衣少年靠着柱子,望着迷迷蒙蒙的江面。
因为下雪,没什么人愿意出行,艄公便把船靠岸停好,又取出一壶酒,就着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
艄公停船的地方离紫衣少年不远,从少年的角度看来,艄公的动作一览无余。少年视若无睹,不曾做出什么反应,只跟一尊玉雕似的倚着柱子,任由雪花飘落在他身上。
码头上的人影渐渐散去,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远山隐入雪幕,化作一抹浅黛,近处的江水在薄雪下泛着灰青色。雪落江天的静默里,只余簌簌雪声与船上老艄公就着茴香豆饮酒的细微响动。
不远处,一伙人静静立在雪中。他们虽打着伞,衣袂却已被风雪打湿大半。近旁便有避风的茶棚,热雾袅袅,但这几人始终伫立不动,目光始终锁在码头前那个紫衣少年身上。
“把伞给我。”为首的中年人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属下仿佛早有准备,迅速呈上一柄紫竹为骨、云锦为面的伞,中年人的眼光掠过伞面,脸上流露出些许满意。
他接过伞步履沉稳地穿过雪幕,恰到好处地停在少年身侧,伞面优雅地前倾,为少年遮去所有风雪,自己则依然站在伞缘之外,保持着最恭谨的距离,声音放得极低:“少爷,这雪越下越大了,前方有处茶楼,可以临窗观江,咱们到哪里去等可好?”
紫衣少年脸色一暗,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待视线落在那柄做工精良的伞上时,少年面色稍霁,终是伸手接过,转身时紫衣在雪风中拂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径自朝茶楼走去。
那一行人立即无声跟上,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浅错落的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去。
茶楼雅间内,炭火正暖。中年人躬身,双手捧着一盏素白茶盏:“少爷,这是从家里带过来的雪芽,用您惯用的山泉水沏的。”
少年随手接过,目光懒懒地在澄澈的茶汤上一扫,冷笑着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手指随意地点过面前垂首侍立的几人。
“你,你,还有你。”少年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从现在开始,我不想看到你们出现在徐家。”
被点到的几人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却无一人敢出声询问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