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生点头:“有啊,硬硬的,大概……”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拇指食指一比,“有这么长,摸着像个长条块。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高麻子抢走了!”
“高麻子?”李梦初顺着问,声音温和,“是刚才跟你打架的那个高个孩子?”
“就是他!”甘生提起这人就来气,“码头这一片的小叫花里就他最爱抢东西!我刚被布袋砸了头,捏着觉得里头有东西,他就扑过来了!要不是……”他忽然刹住话头,飞快地瞟了二人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含糊道,“他抢了就要跑,我差点追不上。”
他说话时,手下意识又往胸前捂了捂——那是藏着另一件东西的位置。
徐沧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李梦初会意,继续柔声问:“那个高麻子,常在这一带走动么?你若帮我们找到他,姐姐再给你买一包糖,好不好?”
甘生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随即又露出些为难:“他、他常在这一带,但行踪不定……而且他要是知道是我告的状……”他缩了缩脖子,显出几分惧色。
就在这时,徐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甘生。”
甘生一颤,看向他。
徐沧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护住的胸前,语气依旧平缓:“我方才在窗边看得清楚。你与高麻子扭打时,一拳一脚颇有章法,并未落于下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用的是‘滚地龙三十八式’,可对?”
甘生浑身一震,连嘴边的碎屑都忘了擦,震惊地看着他,仿佛见了鬼。
“教你功夫的人,想必是让你强身健体,紧要时用以自保,而不是让你用它来……”徐沧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却惊心的一声“咔”。
甘生听明白了徐沧的意思,勃然变色:“你放屁,我没有偷东西!”
徐沧眉梢微挑,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的胸口,又道:“那你怀中又是什么?”
甘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紧紧捂住衣服,警惕地嚷嚷了起来:“我怀中哪有你们的东西!你们东西丢了不去找,反而在这里为难我!有没有人管啊!”
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在安静的茶楼里格外刺耳。果然,邻近几个雅间的竹帘被悄悄掀起一角,楼梯转角也探出几张好奇的脸,茶客们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投向这间临江的雅室,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审视。
就在这微妙的当口,徐沧先前派出的两名仆从一前一后返回复命。
先回来的那个下摆鞋袜尽湿,沾满泥点,拱手低声道:“少爷,楼下泥地、雪堆、连排水沟渠都翻了三遍,未见踪迹。”
话音刚落,另一个仆从也匆匆赶回,额角带着细汗:“少爷,高麻子已带到楼下。他承认抢了布囊,但没得手,也不知道布囊里面有什么。”
两则回禀,无异于将失物可能流落的两条去路都彻底堵死——既不在原地,也未落入高麻子之手。室内室外,所有的目光便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了甘生身上。
甘生气急,伸手抓住自己那件破旧棉袄的前襟,狠狠向两边一扯——
“刺啦!”
几个本就松垮的盘扣应声崩开。他三两下便将那件脏污发硬的棉袄从身上扒了下来,狠狠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