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夏:“……”环顾四周,看到角落的矮木,“要不我去给你薅一把冬青花?”
“罢了,冬青花如此苦,我可喝不惯。”
见他勉强啜饮白水,巫夏莞尔。正欲饮茶,阴凉处打盹的阿佑突然朝她鸣叫。
“阿佑也渴了?”
大鸟点头。
没杯子了,巫夏起身:“好,我去找碗。”
这时巫马阳脚边的猫仙子也轻喵一声。
“怎么?你也渴了?”巫夏看到白猫朝自己眨了眨眼。
人不是正常人,动物也成精了。巫夏笑道:“行!都想喝水是吧?姐姐给你们倒。”
“不必。”是斯辰的声音。
巫夏已离席,笑道:“无妨,举手之劳。再说爱护动物,人人有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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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时,铁落带着药草归来,同行的还有文长司。秦叔担心是突发瘟疫,特意派他来协助斯辰。
有文长司在,指导煎服药、查看病患这些琐碎事自不必斯辰亲躬亲为。当斯辰将剩余的红莲针叶草递给他时,文长司瞪大双眼:“公子,红莲针叶草乃上古神草,早已绝迹,您从何处得来?”
斯辰应声淡淡:“阿佑所寻。”
此话一出,文长司看向大鸟的眼神顿时不同了。整晚他都蹲在阿佑身旁,对着大鸟满脸讨好,又是比划又是念叨。巫马阳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阿邦买回许多食材,巫夏一人忙不过来,里长夫人携长女前来帮忙。月上柳梢时,一桌丰盛晚餐终于备好。
风清月皎,虫鸣蛙叫,如此浪漫夏夜,自然是月下同餐共饮方惬意。
巫夏将院落石板桌收拾干净,搬来凳子。鉴于蘑菇病,为避免交叉感染,她特意将餐具高温消毒,采用分餐制。斯辰则独享三菜一汤的素食。
众人入座,唯独文长司仍蹲在角落,对着阿佑比划絮叨。
巫夏端上鲜鱼汤走去,听见文长司不厌其烦地叮嘱:“乖阿佑,长成这样的,叫血珠榕,下次定记得帮哥哥带回;还有长青龙藤,能续筋接骨生血,通常长在海岛悬崖,你若瞧见,也务必带回。”
“吃饭啦!”巫夏将鱼汤放地上,早被文长司烦得不行的大鸟立即扭头专心吃食。
巫夏笑道:“文大哥,阿佑它只是一只鸟,记不住那么多。”
文长司恍然:“它记不住,姑娘记得住啊!我今晚就把药材画下来,路上你多提醒它……”
巫夏:“……”微笑:“好的,文大哥,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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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铁落与文长司去巡视病患。巫夏和阿邦收拾完碗筷来到院落,只见斯辰端坐石桌前,就着青灯执笔书写;巫马阳则坐在院墙上吹奏短笛。阿邦的猫仙子乖巧蜷在他脚边,在月光下皎洁如雪。
阿佑不在,想来又飞去玩耍了。
巫夏不想打扰斯辰,走到墙边仰头问道:“阿阳,你吹的什么曲子?”
“我族祭祀乐《神女问天》。”他朝巫夏伸手,“阿姐,此处赏月极佳。”
巫夏摇头,上去定一身泥。她搬来小木凳坐下,“你吹吧,我在这儿听。”
巫夏的音乐细胞不发达,但不知为何,她隐约听出这曲笛音用的并非古代常用五音律。巫马阳吹出的曲调变化无形,时而如野兽奔袭般狂野急促,时而似细雨轻风般温柔宁神,最后一段更似草木破土,轻灵扬逸,充满新生希望。
曲终了,她仍沉浸其中。巫马阳垂眸看她,眼中漾着月光:“阿姐可想学?”
巫夏果断摇头:“这对我来说挑战系数太大了,下次我若想听,你再吹好不好?”
“好。”
身后房门轻响,阿邦捧着木盆走出来。巫夏招手唤他:“阿邦,过来,姐姐有话问你。”
石板桌前,面对围坐的三个大人,少年略显紧张,他只看巫夏:“你要问什么?”
巫夏笑眯眯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少年下意识撇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我问你如何看待村里人长蘑菇,你只答了一个字‘贪’!你不知原委,又怎会如此断言?”
少年松开攥紧的手,吐出一口气,“我说。”
“祖父的腿是在里长带人发现蘑菇地那日摔伤的。当时我还在广信外翁家,回来时祖父已卧床数日。村里的大夫看过,说伤不重,却迟迟不好,没多久竟生了蛆虫!”
巫夏:“你祖父腿伤是人为?”
“对!”少年斩钉截铁,“祖父说,发现蘑菇地前夜,有位仙子托梦警告,说林中蘑菇乃她所种,不可采摘,否则全村都将受罚。起初祖父不信,次日见里长真找到蘑菇地,才确信是神仙警示,于是将梦中详情全盘说出。
“可里长和村民反诬祖父想独吞蘑菇地,编故事骗大伙,祖父阻止他们,却被众人摁倒,最后不慎滚落山谷。虽被抬回来,但祖父的腿伤愈发严重,他也不想治了,说没能阻止村民采摘蘑菇,这是仙子给他的惩罚。仅过三日,村里开始有人头顶长蘑菇!”
巫马阳忽然笑出声:“这世间既无鬼神,又何来仙子?小孩莫要胡诌。”
少年急了:“这是祖父亲口所言!祖父不可能骗人!”
斯辰给他倒了杯水:“莫急,继续说。”
少年一饮而尽:“起初我也不信。可村里人长蘑菇后,我偷去过蘑菇地,亲眼看到那地里长出来并非蘑菇,而是一只只红猫!那些猫不足我拳头大小,全是从地里钻出,密密麻麻一大片,黑黝黝的眼盯着我……”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巫夏:“……”这剧情不符合预期啊!
斯辰问:“除了猫,还有什么?”
“我见到满地黑眼红猫,吓得转身就跑,却误入祭坛,撞见一金一白两条巨蟒张着血口扑来,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已在家中,之后连续两晚梦见祖父说的仙子,她说只要不采她的蘑菇就不会伤我。”
巫夏:“……”这剧情有点熟悉。她转向斯辰:“公子,那片蘑菇地会不会就是我上次迷路的地方?”
斯辰未语。
巫马阳摇扇轻笑,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见了那么多可怕的猫,你还敢养这只猫仙子?”
“猫仙子不一样!它是我数月前从江边救回来的!”
“哦?”巫马阳合拢扇子,身子向巫夏微倾:“小孩,既然阿佑救了你祖父,哥哥想讨件东西作回报。”
少年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要求,看了看斯辰和巫夏:“巫马公子请说。”
“这猫仙子,与我极为投缘,让与我罢。”
少年面露迟疑,这时白猫突然“喵”地跳上巫夏的腿。
巫夏不是铲屎官,但遇到可爱的,也会忍不住撸一把。她安抚白猫,谴责巫马阳:“阿阳,你这是夺人所好!”说完才意识到被带偏了话题,忙转回正事:“阿阳,不要打岔。公子,你说那蘑菇地会不会就是上次阿佑带我去的地方?”
斯辰:“是与不是,无关紧要。”
巫夏:“?”转向少年:“阿邦,你继续说。”
少年摇头:“没了。”
“没了?”巫夏难以置信,这故事未免太“玄幻”。她看向斯辰和巫马阳:“二位怎么看?”
斯辰对少年道:“猫仙子你不可再养。”
少年声调都变了:“为何?”
“若想你祖父腿伤痊愈,此猫必须送走。”
巫夏恍然——斯辰是大夫,肯定是考虑到这猫可能携带寄生虫或传染性病菌,才导致老人伤口生蛆。这么想,她默默将猫仙子放地上,附和道:“阿邦,你得听公子的,别忘了他是大夫。”
“可我……”
巫马阳勾唇:“如此正好,这猫归我了。”
斯辰:“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