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淡喜唇色紫黑,气息微弱,深陷昏迷。
斯辰蹲身诊脉,伸手道:“针。”
巫夏微愣,反应过来忙从内袋取出针具。只见银针在淡喜印堂、人中、承浆、神门等穴位依次落下。
贺兰修上前,让部属递来药瓶:“此乃凝香丹,虽不能解线花之毒,但可缓解二三。”
“不必。”斯辰未接,将余下针具给巫夏,说道:“她中毒不深,性命无虞。”
巫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很快又提起:“公子,你不会真要跟这糟老头去北魏吧?”
贺兰修阴笑:“姑娘若舍不得,同往便是。软玉在怀,想必斯公子在异乡更甘之如饴。”
你放屁!巫夏心里骂道,便见斯辰将一枚药丸喂入淡喜口中,并取下她颈间的帕子。他展开右手,左手指尖在掌心快速一划,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淡喜的伤口上。
“斯辰!”巫夏不得不压低声音,“不是说毒不深吗?为何——”她瞪了眼凑过来的贺兰修,再看向淡喜时,鲜血已渗入伤口,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斯辰收手,血流立止,这才回她:“姑娘家爱美。”
“什么意思?”
抱臂旁观的巫马阳道:“阿姐,线花毒即便解了,伤处也会枯黑如树皮。咱们斯神医当真体贴,如此为姑娘家思虑。”
巫夏再看淡喜,虽在昏迷中,但唇色渐复,显然毒已解。
贺兰修却步步紧逼:“人既救活,斯公子,请吧。”
斯辰缓慢起身,正面向他:“我不会跟你走。”
“由不得你!”贺兰修怒极反笑:“斯公子,今夜,你不走也得走!”
斯辰平静看他:“三年来,你猎杀谷中生灵,驱赶山民,屠戮道人。霸山为王,你可认错?”
“认错?”贺兰修如听笑话,嗤笑道:“不过区区禽兽蝼蚁,我何错之有!”
“你可闻及谷中野兽哀鸣?夜夜难寝?”
“那又如何!古书既言那噬龙根最好万兽心头血,我便以这山谷野兽做引,燃根见真龙!吾将事成,是尔等坏了吾主大计!斯辰,我劝你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折磨!”
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剑,斯辰面不改色:“冥顽不灵,你所欠下的,往后便以己身偿还罢。”
巫马阳蹙眉:“何须如此麻烦?”他突然扬扇,空中嬉戏的火龙骤然昂首,龙吟震得地动山摇。众人皆惊。
斯辰看他一眼,再望向半空,那火龙竟又温顺下来,与同伴追逐起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花球。
巫夏正疑惑间,躺在地上的淡喜突然暴起,手握匕首直刺贺兰修心口!这一击快若闪电,贺兰修猝不及防,瞪圆双眼看着胸前的匕首,未及出声便轰然倒地。
众人再度与贺兰修部属陷入混战。
淡喜仿佛耗尽全部力气,见贺兰修倒下,自己也瘫软在地。巫夏急忙上前搀扶:“淡喜,还好吗?”
“我无事。”
“你刚刚实在太危险了!”
淡喜激烈咳喘着:“斯公子绝不能随他去北魏。”
是是是,爱情力量真伟大。未等巫夏召唤,斯辰已为淡喜诊脉。
“花姑娘,我杀贺兰修,不单为斯公子。”
淡喜望向斯辰,声音微弱,“公子,被劫时我已知晓,贺兰修等人是受北魏皇室之命潜伏于此。若今日得逞,不日他们必举兵南下,大开杀戒,届时我朝只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她重重咳数声,继续道:“从小我外祖父便同我与阿兄念叨,人活天地间已艰辛万分,若遇战事,更是山穷水尽,难以活命。他老人家自幼饱受战乱之苦,看尽人世惨状,若南方战起,我族人与众百姓,焉能安生?此人,绝不能留!”
这是巫夏万万没想到的,她一时无话,只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这事发生。”
巫马阳百无聊赖地耸肩——有斯辰在,他处处受限,如今风头又被这小丫头抢去。他目光上移,锁定偏殿屋顶的黑影。天幕下,无数肉眼难辨的各色星点正从尸体飘向那黑衣人。
巫马阳兀自笑了。这般阵仗,这位人主倒是眼皮都不眨。
此时,骤然一阵声响。
垂死的贺兰修竟放出信号箭,他声嘶力竭:“老夫既败,尔等就陪葬吧!”
信号升空,四周山头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贺兰修!你这败类!”巫夏怒骂。
“哈哈哈,尔等今夜必葬身于此!老夫在阎罗殿等着!”贺兰修话音未落,淡欢已飞身一剑结果了他。
巫夏环顾四周,骇然发现火势正借风蔓延——贺兰修竟在山顶埋了火油!山谷被烧,附近山民要如何过活!
她看向斯辰:“公子,怎么办?”
“阿姐莫慌。”巫马阳按住她手臂,扇指半空,“且看。”
只见那几条傻龙不玩了,各据一方,正对着起火山脉喷水灭火,水喷完,便就地从黑龙潭吸水,场面蔚为壮观。
是了,龙族居海,自然能控水,很快压制了火势。
此时贺兰修残部尽数被擒。铁落请示处置。
斯辰:“明日交由路过的北府军。”
巫马阳示意巫马佐为步六孤辰松绑,后者仍狐疑地瞪着他。
巫马阳冷声道:“看什么,干活。”他示意步六孤辰协助铁落和淡欢押送人质。
步六孤辰瞥见仍被捆绑的小远,只得顺从听令。
众人回到别院,安顿好淡喜。巫夏精疲力竭,满身汗湿地取盆去院中打水。推门时,远远望见巫马佐正立在巫马阳身后。
“这两人在说什么呢?”她踮脚凑近,想偷听。
巫马佐抱拳请示:“公子,贺楼业尸首未见——”
“去吧。”巫马阳头也不回,音冷如冰刃:“处理干净。”
“是!”巫马阳领命疾退。。
巫马阳突然转身,双手朝前一伸,冲门柱后的巫夏笑:“阿姐,阿炀手脏了。”
巫夏打来水,歪头看他慢条斯理地清洗,也不说话,就静静看他。
巫马阳洗了手,直接拿走她臂弯的布,塞她手上,“阿姐,拭手。”
“你倒会使唤人。”说归说,巫夏仍接过布巾替他擦拭。也不知他从哪沾了血,血渍干了,擦起来有点费劲。
巫马阳低头望她,唇角噙笑:“阿姐想问什么?阿炀知无不言。”声音极其温柔。
巫夏确有诸多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道:“你让阿佐去做什么?‘处理干净’是何意?”
“那几条傻龙虽灭了山火,难保没有遗漏,我让阿佐去查看,以绝后患。”
巫夏点头:“是该如此。若山火复燃,附近山民就遭殃了。”
“阿姐不好奇那些龙的来历?”
巫夏顿了顿,“起初是想问的。不过……那位万兽之主若真有本事,不如变几条迷你恐龙给我玩玩。”
“迷你恐龙?”巫马阳神色认真,“阿姐画给我看看。”
巫夏反倒退缩了:“随口一说罢了。”她倒掉水准备回房。
巫马阳亦步亦趋:“阿姐快画给阿炀瞧瞧,那恐龙究竟是何模样,竟让阿姐念念不忘。”
“我没有念念不忘!”
“阿姐可想要方才那些龙?我瞧阿姐似乎很喜欢那条生了白羽的应龙。”
“我哪有?”
“自是有的,迷你应龙,阿姐可喜欢?”
巫夏快疯了:“谁要养龙啊!”
“阿姐当真不要?”
“不要不要,我有阿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