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马佐轻易寻到贺楼业及其残部。二三十人逃至山谷深处，正精疲力竭地休整。
见来者仅他一人，贺楼业轻蔑道：“自投罗网！正好给修老陪葬！”
巫马佐勾动唇角，丢开佩剑，腾空展臂，黑色巨羽自肩后骤生。
贺楼业浑身颤抖：“尔等果然是妖怪！”
“妖怪？”巫马佐眸光寒冽：“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妖！”
夜风乍然大作，狂戾呜咽，吹来的，不止寒意，还有遮天蔽日，黑压压的无数飞禽，只只面朝贺楼业等人，蓄势而动，杀意汹涌。
地面之人哭嚎逃窜，却始终困于方寸之地。
巫马佐凌空而立，双翅化焰，如地狱业火，他睥睨众人，轻蔑一笑：“伤我族类，拿命来偿！万鸟诛杀令！”
万鸟齐鸣，携焰俯冲。三息过后，地面只余焦痕，人影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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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待北府兵交接完毕，一行人离开神龙谷。
巫夏仍骑着淡喜的赤柔马，与单骑的淡欢并行。淡欢放缓速度搭话：“花姑娘昨夜临危不惧，身手不凡，想必出身名门，惯见此等场面。”
巫夏呵呵两声，她是社会主义好青年，昨夜那阵仗也是头回遇上好吗。她不是不怕，若非笃信斯辰和巫马阳托底，她也不敢大喇喇举着一把软绵绵的剑去干架。
淡欢继续试探：“姑娘可是去参加武盟大会？途中巧遇斯公子他们？”
巫夏暗笑，在这拐弯抹角为妹妹打探情敌呢，真当是好兄长。
她有意逗弄：“我不知什么武盟会。在番禺时，斯公子怜我一介弱女子，孤零零上路，便带在身边。日久……”她故作羞赧，“虽蒙公子照拂，却也惹来诸多困扰，尤其众人唤我斯夫人时。你说，姻媒未定，名分倒先占了，实在对不住阿喜这般倾慕公子的女娘啊！”
淡欢嗤一声：“我瞧斯公子待你也并无温言软色，倒是巫马公子处处以你为重，呵护备至，巴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你。”
“魅力使然嘛！”巫夏眨眨眼，“对了你说的武盟大会到底是什么？”
淡欢冷哼：“花姑娘既非去参会，想来也未收到请帖，非同道中人，多说无益。”言毕扬鞭骑到前头去了。
巫夏：“……护妹狂魔小气包！”
赶马车的巫马佐缓下来，等她上前，问道：“姑娘可还好？”
“我很好呀！”巫夏冲他笑，“经昨夜一战我深刻认识到，武力值得靠实战来积累。下次干架阿佐你一定要叫我啊！”
这是真心话，之前学王祎的剑法，其实她只学了个形。经昨夜混战，她突然任督二脉打通，体悟到王祎苦口婆心描述的那个境界。
她没打算练成武侠高手，无非想提升武力值，有更多自保之力。
巫马佐略显诧异：“姑娘若想精进，到建康可来巫马氏校场习武。”
“你们家有训练校场？”
“还有骑射场。”
巫夏双目放光！由衷道：“那要辛苦阿佐了！”又俏皮道：“我资质愚钝，阿佐师父可不要嫌弃我这个笨学生。”
巫马佐含笑摇首：“姑娘天资聪颖。”
巫夏盈盈一笑，正欲答话，忽指向前方：“咦，这是什么？蜘蛛网？怎会是橙色？”
巫马佐看向她所指，空无一物。
“没瞧见？在这！”巫夏直接上手，“这网好奇特，有点像蜘蛛网，不过——”她顺着网仰头，才发现整片山谷竟被巨网笼罩。
“阿佐，我——”巫夏正想说些什么，突觉天旋地转，缰绳脱手，整个人软软栽倒。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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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巫夏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耳边是车水马龙的集市喧嚣声，窗户半开，又隔得远，倒不显嘈杂。
她感觉脑袋有点沉，抬手一摸，有块包扎布。
是了，她记得自己从马上掉下来，大概磕破头，但五感却比以往敏锐不少，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活动脖子，不疼，便赤足下床。
房间宽敞，陈设简单，称得上典雅，想必是客栈。
房内空无一人。
她想起之前铁落曾说要途经湘东郡郡治酃县，想来正在此地休整。
她往窗外看去，时间很早，不过早上七八点光景。她有点饿，从床边摸到小挎包，又拿上短笛，打算下楼看看。
鞋尚未穿好，门开了，是淡喜，手上端着食盘。
“早呀！阿喜。”她趿拉着鞋招呼。
“你醒了？可有不适？”淡喜神色意外，见她摇头，便将药碗放桌上，“醒了就自己过来喝药。”
“药不必喝了吧？我都好了！”巫夏上前，瞥见碗中黑稠药汁，实在不想喝，“阿喜我好饿！我下去吃点东西。”
淡喜拉住她：“斯公子嘱咐过，无论如何务必让你喝下药汤。”
巫夏找尽理由：“空腹喝药伤胃，我先去……”
“斯公子特意加了怀参糊，伤不到你的脾胃！”淡喜截住她话头，将碗凑近，“赶紧喝了，喝完带你去用膳。”
巫夏不得不接下，苦味直冲鼻尖。她左顾右盼而言他：“对了阿喜，咱们会在酃县停留几日？”
“酃县？”淡喜拧眉，“此地乃天门郡！”很快反应过来：“你昏迷七八日，我们早已离开湘东郡！”
“什么！”巫夏难以置信，“我昏迷了七八日？不可能吧？”她不就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么严重，她惊得摸向脑袋，不会摔坏了吧？这要落下病根……
“你的确昏迷了七八日。但斯公子说，醒转即无碍。”
“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你质疑斯公子的医术？”
倒也不是。巫夏端起药碗，捏着鼻子打算一饮而尽，却发现其实不难喝，就是味道有点淡。
她搁下碗道：“走吧阿喜，叫上大伙一起用膳。”
“现下唯你与我兄妹二人。”
“？”
淡喜难得耐心解释：“斯公子一时辰前去了天门山；这几日巫马兄弟二人带着那两个魏人处理族务，通常入夜方归；铁落昨日去山中采买药材，午后回来。斯公子说你今明两日会醒，故而约是明日启程前往建康。”她顿了顿，“对了，公子让我问你，昏迷这七八日可曾入梦魇？”
“做噩梦吗？没有啊！”
“手给我。”
巫夏很识趣地将双臂搁在桌上。
“一只便可。”
“哦。”
巫夏并不觉得淡喜装腔作势——习武之人会诊脉很正常。望着这位古代大小姐，她真心实意道：“阿喜，多谢你这几日劳心劳神照顾我。”
淡喜却不领情：“这七日劳心劳神照看你的人是斯公子。自你昏迷后，他可谓不眠不休，不遑暇食为你医治。至于我，你当要感激，这几日为你端药换衣拭身的活，自是我全揽了。”
“是是是，万分感激我们八方庄人美心善的淡喜姑娘，待会请你吃好吃的。”
淡喜撇撇嘴：“斯公子还交代了，你醒后餐食须清淡，清粥小菜最宜，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巫夏可怜兮兮道：“好阿喜，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昏迷这般久，米粒未进，一肚子药汤，味觉都退化了！我们去外头逛逛嘛，吃些好吃的！反正公子晚上才回来。”
“不可。”淡喜收起手，“你虽无大碍，但必须遵斯公子医嘱。”
就算夫唱妇随也不带这样的。巫夏颓然趴桌：“我不饿了，清粥小菜晚点再说吧。”
“花花，公子是为你好。”
“哎！”我当然知道，所以也没反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