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喜见她蔫头耷脑,忽然道:“这路上从未见斯公子对你有过半句柔言软语,可你昏迷这数日,他每两个时辰为你施针一次,衣不解带,从不间歇。他虽不言,可想来,心里是在意你的。”
巫夏抬起头,故作笑道:“自然啦!这朝夕相伴的情谊你是不会懂的。”
淡喜哼了一声,面上却无愠色。
敲门声响起,淡欢推门而入,正想说话,见到巫夏时一怔,惊讶道:“你醒了?”
他快步上前打量:“气色不错,看来痊愈了。”转头拉住淡喜:“阿喜,听说城东梁家饭庄的酱鸭一绝,午膳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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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欢抱臂,第三次瞥向身后的巫夏,对妹妹埋怨:“为何要带这拖油瓶?”
巫夏揉了揉耳朵,“喂,我人还在呢。”
淡欢不甘示弱:“去了你也不能吃,跟来是自讨没趣!”
“我喝清粥看你们吃酱鸭也不行?”巫夏怼他,“我都躺了好几日,不出门活动活动筋骨,病如何好?我病若好不了,斯辰眼里可就只剩我这个病人了!”她故作扬声朝淡喜喊:“阿喜你道是也不是?”
淡喜望她一眼,对淡欢说:“阿兄,就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留在客栈若出了事,莫说斯公子,单单那巫马阳发难,就够你我受了,让她跟着罢,不碍事。”
淡欢语塞,转而提议:“阿喜,这一路来斯公子对你多有照拂,时辰尚早,不如先去附近玉庄瞧瞧,你挑块好玉送斯公子作为谢礼。我瞧他那压书玉石摔了几次,裂纹甚多,已不堪用。”
淡喜无议。巫夏无所谓去哪,反正她只是出来透透气。
淡欢拦人问路,三人拐过四条街,来到“奇玉居”。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风姿绰约的女子,自称蓝青。问清需求,便建议用新到的原石打磨,更显诚意。
淡家兄妹觉得甚好,便在客区落座,等店伙计将原石取来。
才喝了药糊,巫夏无意饮茶,在店内闲逛起来。
她来到展柜,拿起一块葫芦翠玉正想观赏,淡欢立即凑近,不屑的语气:“怎么?你也要送玉给斯公子?”
“是又如何?”巫夏换了块平安扣。
淡欢对她满心戒备,眉宇皱得死紧,“你身上有银两?可别找我们借钱。”
巫夏拍了拍小挎包:“虽比不得八方庄的少公子大小姐财大气粗,但一块玉石我还是送得起的!”
淡欢噎住:“就算送,也不许送压书玉石!”
巫夏暗自翻白眼,姐不稀罕搞这种雌竟好嘛!见他不走,她皮笑肉不笑:“我是瞧我家阿阳手扇玉穗旧了,给他换个新的!不行么?”
淡欢撇嘴:“当然行,换十个八个都行,只要你付得起!”
巫夏放下平安扣,看着他摇头叹气:“淡欢啊!去找个班上吧!要不就去街上逛逛,瞧瞧有没有能入你法眼的姑娘?”别天天盯着我了!姐姐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亲妹妹搞雌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公子姑娘们,玉石来了。”
蓝青指着四块枕头大小的原石介绍:“翠色为翡翠,质好价高,最为贵重;羊脂玉通体白如凝脂,品相上乘;湖水绿为岫岩玉,通体温润细腻;绿中带黄透紫为独山玉,色泽斑驳陆离,煞是奇妙。”
淡欢问:“这些可是店内最上乘玉石?”
“自然。”蓝青笑容可掬,“几位一看就是贵客,小店怎敢怠慢?这四块都是最适合做压书石的上等原玉。”
淡喜出现选择障碍:“似乎都不错。”
淡欢:“斯公子品行高洁,自然选最贵的。”
巫夏:“公子年纪轻轻,你给他配个祖母绿,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花花所言在理。”淡喜难得赞同,“公子雅致无双,淡泊名利,我瞧这羊脂玉及岫岩玉堪堪配得上他。”
淡欢掏出银票:“行,那两块都打便是,公子好读书,这玩意又易碎,送两块正好。”
巫夏冲他竖起两大拇指:土豪哥!
淡喜颔首。蓝青让伙计收走另外两块,询问是否需要刻字。
淡欢:“斯公子医术名震四方,不如一块刻上‘妙手回春’,一块刻上‘杏林春满’,如何?”
巫夏直摇头:“俗不可耐。”
“确实不妥。”淡喜也反对,“公子向来不重虚名。”她转向巫夏:“花花,你跟随公子已久,可有好主意?”
巫夏骤然想起《万物有灵且美》这本书,以及之前与斯辰的对话,脱口而出:“不如刻‘万物皆美’如何?”
淡欢立刻反对:“‘万物皆美’?这算什么?更不像话!”
淡喜初听也觉得突兀,但转念想到斯辰原先的压书石只刻了“辰巳午未”四字,极为随意。她曾问其含义,斯辰只说随手所刻。或许,“万物皆美”反而更合他心意。
她道:“也罢,蓝老板,羊脂玉不刻字,岫岩玉刻‘万物皆美’四字。”
蓝青提笔记下,递与他们确认:“诸位,打磨需一日工夫,明日我派人将玉石送至客栈。”
淡欢付账时特意叮嘱:“我们明日末时启程,切莫耽误。”
蓝青巧笑倩兮保证:“诸位放心。”
见淡喜四下张望,她近前道:“姑娘,小店尚有许多精巧首饰,公子们把玩的物件也不少,若不赶时间,不妨看看。”
淡喜沉吟:“可有素净的玉佩?”
“自然有。不知是赠闺中密友还是?”
“你且取来,我都瞧瞧。”
淡欢恍然:“阿喜是要送斯公子?虽未见他戴过玉佩——”他自说自话:“正因从未戴过,收到你的才更显珍贵!阿喜想得周到!”
另一边,巫夏仍在挑选挂件。花草鸟兽琳琅满目,工艺参差不齐。她拿起三只形似而细节各异的麒麟,对照小本上的草图比对,皆不相符。
她只依稀记得巫马阳扇坠的轮廓,原以为是麒麟,此刻看来并非如此;再对比貔貅,更不相像。
“挑花眼了??”淡欢抱臂凑来,“巫马氏世代为皇家军队饲马,不如选马,你那便宜弟弟定会喜欢。”
“建议不错。”巫夏冲他笑,“但我不打算采纳。”
“哼!”淡欢没好气,“他巫马氏什么人,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不论你送何,对他而言皆是虫臂鼠肝!”
巫夏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横竖不是你收礼,操什么心?”
见蓝青取来玉佩,巫夏凑上前,趁机问道:“美女老板娘,这图案是什么动物呀?”
蓝青端详着本上潦草的图画,笑问:“姑娘从何处见得?欲送何人?”
巫夏有所保留:“偶然所见,觉得甚是奇特,想送远亲。”
“她撒谎!”淡欢拆穿,“她是要送她那便宜弟弟!”
蓝青打量巫夏:“姑娘是巫马族人?”
巫夏:“?”
蓝青耐心道:“此乃任法兽,亦称獬豸,是为上古神兽。相传它秉性刚正,能辨曲直。各族公子中,唯巫马氏的巫马阳公子的扇坠与暗纹用此图案。换言之,这世间佩戴獬豸者,独巫马公子一人。”
“蓝老板认识阿阳?”
蓝青莞尔:“姑娘稍等。”转身入内。
淡欢讥笑:“还真让你瞎猫撞见死耗子。”
巫夏淡然回敬:“我确是瞎猫,但若让蓝老板知道你把她比作死耗子……”
淡欢哑口无言,哼一声转向淡喜:“阿喜,可选好了?”
巫夏见博古架上有不少玉石摆件,走近时忽闻窗外传来一声低沉问询:“蓝青阿姊可在店内?”
“店中有贵客。”答话声落,脚步声渐远。
蓝青捧来黑缎锦盒递给巫夏:“姑娘瞧瞧,可是想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