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獬豸比小指头还小,却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尤其那独角,与巫马阳扇坠如出一辙,更显灵动。
原来,獬豸是独角兽。巫夏轻抚玉雕:“瞧着一样,却比阿阳的还精巧些。”
她当即要买,蓝青却含笑摇头:“分文不取。”
没等巫夏开口,她便解释:“姑娘,巫马公子有恩于我,他手扇那只獬豸,其实是妾身五年前亲手雕刻,”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五年前妾身被旧事缠身,无法专心,所雕之物,不堪入目,承蒙巫马公子不嫌弃,重金买下随身佩戴。”
她轻舒一口气:“五年前建康一别,我与巫马公子再未相见,蓝青时刻不忘公子恩情,刻好这只獬豸,期盼再见公子一面。”
她将锦盒推给巫夏,屈身行一礼:“这只新雕的,还请姑娘转交巫马公子,了却蓝青一桩心愿。”
对方话已至此,巫夏不好在推脱。她笑道:“蓝老板不怕被我骗了?”
蓝青笑吟吟:“能被姑娘这般灵秀的小女娘诓骗,蓝青心甘如怡。”
巫夏:“……”姐姐,你是对我那便宜弟弟有滤镜吗?好叭,她收下锦盒,改了称呼:“蓝青姐姐可有书信要一并转交?”
见蓝青摇头,她又道:“我想挑副耳饰,姐姐可有推荐?”
蓝青引领:“姑娘这边请。”
“店家,”淡喜叫住蓝青,举起手中玉佩:“这刻的是凤凰?”
蓝青近前确认:“姑娘,确是凤鸟,乃我店老师傅按一本古书雕刻。”
玉中凤鸟昂首朝天,似在舞蹈,又似飞天,身形纤长,神色倨傲,器宇不凡。
这是块乌鸡种翡翠,巫夏凑近,雕工甚佳,凤鸟的形态细节在乌黑透亮的玉石间纤毫毕现。
只是这鸟——她脱口而出:“这是星羽凤鸟!”
三人望过来,蓝青问:“姑娘曾见过?”
“不曾。”巫夏信口道:“儿时在家族书阁见过记载,长辈说这便是上古星羽凤鸟。传闻它能入人梦境,遇有缘人还可圆梦。这绘图想必是某位有缘人所绘。”
她并非存心欺瞒。阿佑平日只是只普通大黑鸟,为安全起见还是保密为好。
淡喜面露欣喜:“我便要找个。”
巫夏注意到桌上还有块同玉种的玉佩,是块黑白相间的无事牌,纹理似蕴山川湖海,不禁赞叹:“这块真美!”
“既喜欢,”淡喜示意蓝青,“一并包起来。”
淡欢不满:“何要送她无事牌?!”
“不过一块无事玉牌,花花年幼,我作为阿姊,权当补她的见面礼。”
巫夏:“……阿喜,不必了吧?”
淡喜不悦:“你若推辞,我可生气了。”
巫夏:……淡喜是不是吃错药了?醒来后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过富N代的见面礼,还是收了吧。她笑吟吟行礼:“多谢阿喜。”她取过蓝青递来的耳饰盒,“姐姐挑上一副,算妹妹回礼。”
两个女孩兴致勃勃挑选耳饰,一旁的淡欢眉头结打了一箩筐。
着实过分!同胞妹妹送了那么多人礼物,却独独漏了他这个兄长!
他上前控诉,淡喜反应淡淡:“银钱都在你那,想要什么同蓝老板说便是。”简直郁卒!
目送巫夏一行离去,蓝青在门前伫立良久,直到有人走近:
“阿姊,那几人可疑?”
蓝青摇头轻笑:“那绿裙少女与多年前所见画像确有七分相似。看来,他这些年等的就是此人。”
“那位巫马公子?”
蓝青看他:“你何时启程?”
“今夜。”
♀◆♂
午膳后,淡氏兄妹欲再出城访父亲故友。见淡欢满脸嫌弃,巫夏便说自己累了,要回客栈。
淡喜打算快去快回,送她回到客栈,特意嘱咐厨房熬了养胃肉骨粥。临行前又上楼叮嘱:“此地陌生,莫要乱走。掌柜与巫马公子相熟,有事寻他即可。”
巫夏举手保证:“我绝不踏出客栈半步!”
喝过粥,她画了两页游记,便午休去了。
醒来时日已西斜,斯辰等人仍未归来。她百无聊赖,又开始画游记。
才坐下没一会,门口传来窸窣声响。
她本不在意,但声响持续不断。她警觉地抽出匕首,蹑足至门边。
门缝中只见一团白绒,不知是狗还是猫。静候片刻,唯闻客栈伙计往来脚步声,她料想或是小动物,便缓缓开门。
果然是一只白色小狗,朝她轻汪一声,从门缝钻入,直奔桌前。
原来是饿了,冲她没喝完的肉骨粥来的。
巫夏失笑,将剩粥置于地上。小狗立即埋头狼吞,转眼碗底朝天。
小狗舔净碗,又咬住她的裙角往外拽。
“要带我去哪?”巫夏抽出匕首,警觉跟上。
小狗停在尽头客房前,摇着尾巴,看门又看她。
“这是你主人的房间?”巫夏看到门锁着,轻抚小狗:“你主人不在,不如先跟我回去?”
小狗又是咬她裙子又是扒门,还汪了好几声。
难不成屋里出事了?巫夏贴门听了一会,没声响,她寻思下楼让店伙计上来。
小狗却咬着她不放。
巫夏顿生怪异感。外婆说过,万物有灵,遇到小动物求助,必须上心,说不定能救人一命。
她望向墙外,隔壁楼顶仅与下层齐平。客房恰有一扇窗户朝向此处,又有粗壮龙眼树遮掩,正是绝佳观察点。若遇变故,随时可拐下楼唤店家相助。
她轻抚小狗:“我去看看,若有危险,你立刻逃走。”
她跳到屋顶,攀上龙眼树,这一扇是气窗,不大,但能窥见房中全景。隐约见到屋内床上躺着两个幼童,不见大人踪影。侧耳细听,唯有微弱喘息。
难道大人外出了,孩子病重加剧?
巫夏心想还是叫店家来处理,却在这时,听到汪一声,随即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门开时,男女对话飘入耳中:
“人醒了?”
“尚未。”
“再喂些药,免得醒来闹腾。入夜前须赶回天门镇。”
“你不是说——”
“先送这对上山,以免亡老怪罪。”
“也罢,送完这对,还剩一对,便凑够十二对稚子了。”
巫夏瞪大眼。
难道是拐卖儿童?
屋内收拾声响起,她迅速滑下树干直奔柜台。那对男女尚未下楼,她问掌柜:“掌柜,我方才出门,见门前有小狗觅食,可是其他房客的?”
掌柜摇首:“这两日住店的客人,未见带狗啊!与公子姑娘同层的,只有尽头住着一对夫妇带一双子女。”
“您确定是真夫妻,真子女?”
“自然,那夫妇带着病重子女,正四处求医。”
果然如此!
正说着,那对男女各抱一个孩子下楼,似要离开。巫夏急忙掏出银两,低声道:“烦请掌柜转告巫马公子,他阿姐有急事去天门山。若我未归,让他到天门镇寻我!”
“姑娘要去天门山?此处到山脚需一个多时辰,我为您备马?”
“不必!”见二人已出门,巫夏冲出去,佯装匆忙撞上那女人。
女人怀中女童险些脱手,男人厉声呵斥:“你这丫头,怎如此毛躁?”
巫夏连连赔罪:“孩子可伤着了?”
女人制止男人,温声道:“姑娘行事该谨慎些。若真出事,只怕你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