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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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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请姐姐哥哥见谅。”巫夏躬身赔罪,趁机狠掐大腿,抬脸时眼眶蓄泪,神情悲切:“我幼弟病重,多番求医无效,方才他又犯病——”

眼泪哗哗落下,她继续哽咽道:“我听闻天门山上有得道高人,医术绝伦。这才焦急去寻医,只怕耽搁了,我那幼弟——”

女人盯着她,唇角慢慢浮出笑意:“妹妹要去天门山?”

巫夏抹泪掏钱:“哥哥姐姐,这些银两权当赔罪。我须在日落前赶到……”

♀◆♂

马车内,巫夏收回银两,隐隐觉得顺利得反常。两个孩子仍昏迷,她婉拒女人递来的吃食,暗自思忖。

并非她胆大,贸然上人贩子的车,一来淡喜提过斯辰在天门山,说不定能碰上;二来她怕错过机会,等淡喜他们回来,人贩子早逃之夭夭;三则她相信巫马阳和巫马佐的能力。

再不济,凭她自己,哪怕羊入虎口,她也有把握脱身——这股自信来自苏醒后,她明显感到自己各方面都突飞猛进。

淡喜说她昏迷期间都是斯辰照料,她寻思是不是斯辰也以血入药救她,所以她才有如此改变。

可喝了斯辰的血,为何她还昏迷七日?她究竟中什么毒?

……想岔了,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同人贩子周旋,救下孩子。

思索间,她无意识摩挲腕上花链。

那女人也在暗中打量巫夏,心想这丫头自投罗网,可怨不得她。上天门山,也算不上委屈。见巫夏频频摩挲手链,她放下包子笑问:“妹妹这手链好生别致。”

“姐姐说这个?”巫夏举起手腕,“这是琥珀花莲,母亲幼时佩戴的物件,及笄那年传给了我。”说着眼眶一红,“年初母亲病故,如今幼弟又——”她哽咽道:“母亲说花莲能护佑平安,我只盼它能保佑幼弟早日痊愈。”

“妹妹宽心,亡老定能治好你弟弟。”

“当真?”

“自然。我这双儿女先天体弱,多亏亡老赐药才渐渐好转。”

“真是太好了!”巫夏喜形于色,忽又疑惑道:“可小侄们为何一直昏睡?可是病了?”

女人叹息:“是啊,虽得亡老医治,但先天不足,每两年要上天门山云梦观复诊调方。”

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巫夏佯装关切:“姐姐放心,小侄们定会康健平安。”

♀◆♂

抵达天门山脚时,残阳如血。

那对男女未直接上山,而是在天门镇寻了一家私宅住下。女人说亡老日落而息,明早卯时再上山。

一路上巫夏被盯得紧,始终没机会留下记号。下车后,她假意揉着胳膊四处走动,暗中观察环境。

宅院偏僻,天色渐暗,留记不易。

她很快注意到院门旁有株五六米高的树,开满白瓣黄蕊的花,形似蝴蝶簇簇,气味不大好闻,枝头还垂着长条果实。最奇特的是树上挂满各色布条。

她凑近细看,未见布条写字,问跟在身后的女人:“姐姐,这是什么树木?为何挂着布条?”

“此乃梓树,诗经有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这些都是此地百姓思乡之物。”见巫夏不解,她又解释:“镇里多是因战乱逃难至此的外乡人,有些已安身数十年,再难归故里,便以此寄情。”她掏出钥匙:“进屋吧。”

巫夏摘下一簇花:“姐姐,我能带些回去给幼弟吗?他自幼爱花,我会跟他说是好心的姐姐所赠,他定欢喜。”

男人正在卸车,与女人交换眼神后,女人淡淡道:“莫贪多。”在她眼里,这懵懂少女已是瓮中之鳖,上山前不妨维持表面和气。

巫夏欢快地绕着树采摘,趁男人牵马去对面时,迅速将耳环系在红布条上。

那是上午与淡喜同买的,她必认得。算时辰,客栈掌柜应已通知巫马阳,淡喜兄妹许也在赶来途中。只是耳环细小,此处偏僻,还需多留记号。

能联系上斯辰就好了,却不知他现在何处,难道在山上?

她又摘了两簇花,见男人搬箱子进门,她跑过去:“大哥,我帮你。”

“不需要。”男人乜她,“进去!”

巫夏被安排在偏房,要出大门须经过那对男女的卧房。

三人随便吃了点素面,催巫夏回房后,那对男女便去忙了。

巫夏溜到后院,取出短笛吹响。她打算召唤大鸟阿佑——它能喷火,必能吓住那对男女,自己可趁机救出孩子。

笛声回荡两次,青黑的天幕却始终寂静。

“你在此做甚?”

巫夏转身,见女人端着托盘走来,示意她坐到石凳上。注意到对方盯着短笛的目光,她解释道:“姐姐,这是幼弟在我及笄时亲手做的。我实在思念他,所以……”

“此地百姓喜静,莫吹了。”女人将茶递来,“我瞧妹妹年纪轻轻却为幼弟奔波操劳,特熬了参茶,妹妹喝下早些歇息。明日卯时须得上山,亡老脾气古怪,辰时未至,他便不医,从无破例。”

“多谢姐姐!”巫夏接过茶,露出天真感激的神色,“萍水相逢却得姐姐这般照顾,花花无以为报。若不嫌弃,我们结为姐妹可好?”

“不必了。”女人语气转冷,“我父母早故,独来独往惯了,应付不来沾亲带故的关系。”

巫夏面露愧色:“是花花唐突了。但姐姐大恩,总该告知姓名,日后好报答。”

“不必报恩。”女人顿了顿,“唤我十一即可。”

“十一姐姐?”

女人冷淡点头:“赶紧喝了歇息。”

巫夏推脱不得,只得小口啜饮。果然如她所料,茶中被下了药。昏迷前,她感觉有人取走了短笛。

男人正要折断笛子,被女人拦住:“不过是姑娘家的小玩意,何必毁掉?”

男人哼一声,“平白无故跟上我们的车,怕不是派来的细作,方才吹笛,多半是跟主家对暗号。”

“你可发现异常?”

男人不说话,转去扒巫夏腕上的花链,却发现弄不下来,“你来。”他对女人说。

女人试了几次也未成功:“算了。”她放弃道,“先将人弄回屋。”

男人不满地扛起巫夏,粗鲁地扔到床上。等女人锁门时,他冷哼道:“喂了药又上了锁,量她也翻不出花样。亡老捎信说不用急着送人,明早和这丫头一起带上去就行。”

“也好。阿廿下山了?”

“嗯,最迟一个时辰。他会在宅子里等我们。”

♀◆♂

暮色中,落日恋恋不舍依着山脚,为天地洒尽最后一缕余晖。

众人口中本应在天门山的斯辰,此刻悬立于神农谷黑龙潭上方——正是巫夏与巫马佐被地眼吸入溶洞的那处水潭中心。

旁侧之人,惯常慵懒姿态,身后伏着只温顺的应龙,应龙展开的双翼双翅似座椅扶手环护着他。

他正一副好整以暇望着斯辰。

斯辰双手一高一低向前探出,黑龙潭水瞬息间被抽入左手掌心。他右手并指为引,潭水化作旋转水柱从掌心涌出,鱼虾仍在其中悠然游弋。如此往复数次,他抿唇扬指,水柱骤然膨大,倒灌回潭中。潭水很快恢复原状,却比先前更加清澈。

巫马阳摇扇走近:“水既无异常,想来是地下了。”

斯辰摇头。他本就与地母气息相通,方才已借水探查过地下土壤。“我原以为此物非地母所生,想来可能错了。”

“地母所生万物,皆逃不过你掌心,斯公子竟会自我怀疑?”

斯辰沉默。他本欲在神龙谷设下追踪令,终是作罢。

巫马阳又道:“阿姐能看到你布下的网,看来,时至今日,异数并非我一人。”

斯辰目光如亘古山岳般沉静:“?炀,我从未视你为异数。”

“吾非异数,却不该存在,是吗?”

“许是因她?”斯辰低语。

“你说什么?”

斯辰摊开手掌,一片梓树叶凭空浮现。巫马阳看清叶中影像,瞳孔骤缩:“阿姐去了天门山?为寻你?”

“为它故。”

“阿姐孤身前往……”巫马阳眉宇越发冷凝,“我须去瞧瞧,天门山下狗帮鼠派一窝窝,阿姐大病初愈,若再伤到就麻烦了。你可同去?”

“她无事。”

“她非你至亲,你自然不忧心。”

“?炀,她非?芃。”

“我心中万分清楚!”巫马阳冷哂,“如今我将她当作受焚刑而死的阿姐,不正是人主所愿?”说罢拂袖而去。

斯辰转身,那条应龙正懵懂地望着他。他抬手间,应龙迅速缩小至掌心。即便化作迷你形态,仍睁着懵懂大眼望他。

斯辰道:“你以天地海水为生,素来形象变幻万千,着实不好养。此黑龙潭不适合你,且于我处呆罢。”应龙随即化作细长银鱼,在他掌心游弋,时而化为若隐若现的龙纹,最终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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