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上山!”常十一当机立断。
常九沉着脸不语。
常十一凑近耳语:“上山补偿你。”
“依你。”常九神色稍霁,瞥向巫夏:“她怎么回事?”
“许是中了迷药。”
“我来。”常九早对巫夏心存不满,扬手就是一耳光,第二掌若非常十一拦下,只怕巫夏半边脸已经肿起来。
巫夏猛然睁眼,第一个念头是:妈呀,居然在古代被催眠了!第二个念头:脸火辣辣的,哪个混蛋动的手!环顾四周,心下一沉——人贩子还在。
她刚要开口,余余已扑进怀里嚎啕大哭:“姐姐!姐姐!”
眩晕感夹杂着孩子的哭声令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只得轻拍孩子后背安抚:“余余乖,姐姐没事。”
常十一轻踢她一脚:“醒了就起来。”
“去哪?”
“上山。”
“现在?”
常九:“再废话割了你舌头!”
巫夏闭嘴,一手抱起余余,一手护住韩远君,默默跟上二人。
隐于树梢的韩爀见众人入山,悄然下树,无声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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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马阳望着破损的门墙和空荡的宅院,薄唇紧抿。
巫夏的手链被斯四巳下了禁锢,他感知范围有限。
环顾四周,若阿姐出事,斯四巳定会先他一步现身。
他召来附近兽灵,冷声问道:“宅中人去了何处?”
凤头鹰垂首:“吾主,一刻前有五人上山。”
“去向?”
黑猴抢答:“他们前往云梦仙顶!”
巫马阳眉头一皱。百年前他来过天门山,正是为除盘踞云梦仙顶的金猫孽障。
“云梦仙顶近年情况如何?”
年迈穿山甲叹息:“如今被一头老黑猪占据。它不欺压兽族,却蛊惑云梦观亡长老供其吸□□气,最终与亡老肉身相融。近十年更以亡老自居,施邪术治病,倒有了一批信众。后来,它越发不满足,修得邪术专吸人族童子之气。每月命人诱拐幼童囚于仙顶密室,被吸食者成长缓慢,非痴即傻。”
一只老黑猪也配让阿姐亲自涉险,当诛!
巫马阳周身黑红气息骤然爆发,兽灵们战栗跪伏。
“退下。”
他略一思忖,直往云梦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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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无月,深夜进山,攀爬艰难,何况天门山林深草厚,山势陡峭,巫夏背着余余更是举步维艰。
攀过一道陡坡后,她实在走不动了,抱住树干喘息:“十一姐姐,歇会吧。”
常十一见她大汗淋漓,面苍如鬼,直接抱起女娃,“孩子我来背。”
余余惊醒大哭,死死搂住巫夏脖颈:“余余要姐姐,要姐姐!”
孩子的哭声简直彻响山谷,巫夏如何都哄不住,走在前方的常九呵斥:“再哭丢去喂狼!”
“小儿受惊,你瞎嚷什么。”常十一皱眉,指向韩远君,“你,哄哄你妹妹!”
韩远君接过妹妹,熟练地轻抚女娃的背:“余余不哭,待天亮,阿兄上街给余余买糖糖吃。”
这么小的孩子,此时本该在父母怀中安睡,而非遭此一劫。巫夏心头一阵酸楚,下意识摸小挎包,没有糖,她昏迷了好些天,许久没见阿佑,小糖人未随身带着。
她擦去余余眼泪柔声哄道:“余宝宝乖,到了山上,姐姐给你摘最漂亮的小花花好不好?”
待余余情绪平复,仍由巫夏背负。
常九早已不耐,面露凶光,剑指巫夏:“好了就赶路!看好她!误了时辰,拿你是问!”
巫夏懒得理会,等他走远才低声对常十一说:“十一姐姐,大哥这般脾气,妹妹实在担心你以后的日子。”
常十一微顿:“小小年纪,这不是你该操的心。”
巫夏还想劝两句,见她一脸漠然,改口道:“那祝姐姐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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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仙顶之上,巫马阳一掌探入酣睡之人心口,黑猪精瞬间与寄居十余年的肉身分离。
眼见精心养护的躯壳转瞬腐化,老黑猪翻滚哀嚎:“这具肉身老身养了十年啊!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下此毒手!”
巫马阳寒面如霜,折扇轻抬。老黑猪顿时悬空,被一张金网紧紧缚住,挣扎不得。
“怎么,”巫马阳近前,寒眸逼视:“当人当上瘾,你主子都认不得了?”
老黑猪对上那道寒光,浑身剧颤,屈蹄跪拜:“老猪眼拙,竟未认出吾主!罪该万死!”
“你的确该死!说,拐上山的孩童现在何处?”
“他们——他们皆在后院山泉小屋,好生养着呢!”
“好生养着?”巫马阳冷笑,“你将他们豢养在此,以童稚精气为食,还敢狡辩?”
“虽……虽说对他们有些许影响,可我没杀人啊!我还用元能救了不少人!”老黑猪委屈地辩解,“人族不也将我族圈养在污秽之地,喂食潲水野菜,养肥宰杀?吾主,老猪可是好吃好喝供着那些小主啊!一年期满,还给药给钱送他们下山!”
“你倒思虑周全。”巫马阳冷哂,“人族百万年前就已开灵智,如今更欲主宰地母,你拿兽族与人相比?是嫌你族被宰杀得不够多?你受天地灵气滋养生出元能,再过百年便可化形,自由出入人间,为你全族谋条生路。如今却为一己私欲逆天而行,实在该死!”
老黑猪吓得屁滚尿流,不住叩首:“吾主饶命!吾主饶命!”
“饶命?若是巫马,或许会饶你。可惜我不是他。”巫马阳讥讽着收紧罗网,老黑猪的嚎叫渐渐微弱,几近爆体而亡。
就在他举扇欲下杀手时,识海中传来声音:“?炀,不可。”
扇子迟迟落不下去。他冷哼一声,轻点扇面松开罗网:“罢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老黑猪摔落在地,喘息许久才缓过气来,爬到巫马阳脚边连连叩首:“吾主需要老猪做什么,老猪万死不辞!”
“带我去见那些稚子。”
老黑猪毕恭毕敬,摇着尾巴在前引路,朝后山走去。
山路幽暗,巫马阳皱眉抬手画圈,无数萤火虫飞涌而出。银白光点很快铺满小径,连山泉石壁间都缀满流萤。夜光蝶随之翩跹而至,蓝翼扇动间洒落点点碎光。幽蓝蝶影与银白流光在泉雾山岚中交织,将云梦仙顶化作缥缈仙境。
老黑猪从未见过如此美妙景象,仰起猪头惊叹:“哇!好美呀!”又谄媚道:“吾主若喜欢云梦仙顶,老猪便将此地改造成您中意的模样,供吾主随时前来小憩。”
巫马阳嗤笑:“就这猪窝,也配?”他望着眼前景致,神色忽转温柔:“阿姐素爱苍穹星河,见到此景,她定欢喜。”
他挥手唤出一头白鹿。那鹿体态修长,银角生辉,每一步都漾起梦幻光晕。它优雅地绕巫马阳转了一圈,便与夜光蝶追逐嬉戏起来。
“好美的鹿!”老黑猪看呆了,目露痴迷:“吾主,不如将这护心鹿留在云梦仙顶,老猪定好生伺候!”
巫马阳冷冷扫来,它立刻噤声,猪蹄指着前方石洞:“吾主,那些娃娃便在石洞屋内。”
巫马阳未动,凝视白鹿片刻,道:“此鹿将是我阿姐的护念神,元能未足,灵识尚弱,暂留于此。”扇尖直戳老黑猪鼻头,“至于你,敢打它半分主意——”
“老猪不敢!万万不敢啊!”老黑猪瑟瑟发抖,“老猪绝不逾池半步,唯吾主马首是瞻!”
巫马阳径入石洞,未让黑猪跟随:“你这副蠢样,徒增惊吓。”随手抽走它大半元能,“若能将元能中的稚子精气归还,可减半数罪孽。”
老黑猪不敢作声,满腹委屈,欲哭无泪——它那具亡老肉身,虽说已耳顺之年,但好歹一副朱颜鹤发、仙风道骨的俊美模样;还有他一天天精心喂养,一点点吸食而来的稚子精纯之气,竟一朝尽失。它这是走的什么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