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夏履薄临深,不敢入睡,她盘坐床头闭目调息,估摸时辰差不多了,轻手轻脚起身。
本想用金手指劈门,却发现常十一未将门锁死。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潜入夜色中。
常十一与常九房门紧闭,漆黑无声,不知是否熟睡。
巫夏观察四周,四野阒寂,山影幢幢。无月之夜,唯有漫天繁星大发慈悲洒微许天光下来。
她早打定主意:不上山,直奔云梦仙顶。
一来她不识下山路,易被擒回;二则最危险处最安全。仙顶定有其他被拐孩童,救两个是救,救一堆也是救,她计划先藏身仙顶,再设法召唤大鸟阿佑。
回屋时,发现韩远君已醒,对她万分戒备:“你又想做甚?”
韩远君未满七岁,却总是一副小大人样,也不知韩爀平日怎么教导的。巫夏轻声道:“远君,姐姐带你和妹妹上云梦仙顶。”
韩远君眉头紧蹙:“为何提前上去?”
“你韩爹爹以你和余余做饵,必是查到其他被拐孩童关在云梦仙顶,我们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韩远君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云梦仙顶近在咫尺,与韩爹爹汇合确是最佳选择。
巫夏欣慰一笑,抱起床上的余余。女娃迷迷糊糊醒来:“姐姐,去哪里?”
巫夏亲了亲她小脸蛋,低声哄道:“余宝宝乖,我们去找韩爹爹,悄悄的哦。”
余余眼睛一亮,乖巧点头,不再出声。
巫夏带着孩子推开门,却见常十一持剑而立,如雕塑般守在门口。
她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迅速做好最坏打算,提起笑问道:“十一姐姐,这是?”
常十一目光扫过三人:“我带你们上云梦仙顶。”
“常九大哥他——”
“被我下了药,今日不会醒来。”
这又是哪一出!
巫夏露出意外:“十一姐姐,他不是你的情郎吗?”
常十一别过脸:“与你无关。”
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巫夏试探道:“十一姐姐当真要帮我们?”
“我帮的是自己。”常十一语气冰冷,“不信我,便是一死。”
话已至此,大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巫夏当机立断,背起小余余,拉上韩远君,紧随其后。
一路顺畅,不多时已望见山顶别院的飞檐。
巫夏边走边问:“十一姐姐,听闻云梦仙顶还有其他被拐孩童?”
常十一侧目:“你是故意随我们上山?”
“十一姐姐,我只是有些好管闲事。”
“若非有人撑腰,你岂敢如此放肆。”常十一冷声道,“那些稚子,皆是我与常九假扮夫妻诱骗上山。”
“都还活着?”
“怎么?”常十一冷眼睨来,“当我二人是杀人狂魔?”
拐卖孩童与杀人何异!巫夏暗自腹诽,面上却道:“十一姐姐有何打算?”
“你只管听令,少问。”
巫夏:“……”怎么可能!全听她的无异于出虎口又入狼窝!不过目前来看,常十一人不坏,也可能另有隐情,双方尚有合作空间。
当务之急,先召唤大鸟。其余的,见机行事。
♀◆♂
巫马阳掀眸,眉眼已生出不耐。
阿姐与那些人亥时便上了山,怎会耽搁如此之久?
莫非出了意外?他随即摇头否定。
他行至山池边,天光乍明,云雾浓郁。萤火虫已飞到附近草丛休憩,偶有几只贪玩的落在池边戏水;幽蓝夜光蝶也倦了,栖于山壁间,不时闪动幽蓝微光;悬于半空闭目养神的白鹿嗅到他的气息,轻身一跃,踏空至他身前。
巫马阳以手扇轻点其额头:“这段时日,你暂居云梦仙顶,待元能汇聚,灵气充盈,我自会唤你。”
言毕,随手造出一个微型扇中界,将白鹿、幽蓝夜光蝶和萤火虫送入。
时辰尚早,此前阿佐传讯正与任法兽分头调查,他决定再候片刻。
老黑猪在旁仰躺在地,鼾声震天。巫马阳嫌呱噪,一道禁制封了声响。
转身欲入洞查看稚子,忽收任法兽传讯:“请吾主亲临云梦观。”
巫马阳微微皱眉,任法兽行事,素来只呈结果,此番竟需他亲断,事态必不寻常。
解了禁制,空中幻出巫夏画像。他一脚踢醒老猪:“见此女子,即刻护送至云梦观,不得有误,更不可让人伤她半分。”
老猪诺诺应声,末了不死心问道:“吾主,那洞里的娃娃——”
“阿姐若要救,你配合便是。”
♀◆♂
一炷香后,巫夏一行抵达云梦仙顶。
云梦仙顶名字取得好听,实景亦美轮美奂,犹似仙境。此时天光微亮,云涛漫卷,山岚流转。依稀可见整座山顶平坦宽阔,建筑不多,但错落有致,构造奇巧;穹宇之上,尚未苏醒的云絮被晨风吹至眼前,触手可及。
此乃天门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随地一站,便觉天地清冽灵气填满于胸,如入仙山,自在修行。
余余醒来,巫夏将她交给韩远君。
庄严沉重的白玉门在浓浓云雾中紧紧关闭,若隐若现。巫夏问道:“十一姐姐,云梦仙顶只住着亡老吗?”
常十一睨她:“少生事端,听令行事。”她指向余余,“你,随我进去。”
余余懵懂看向巫夏和韩远君,巫夏立即将她搂住:“姐姐,我们一起进去吧,余余怕生,若哭闹起来,您也不好交代。”
常十一皱眉,她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说:“都跟紧,莫出声。”
巫夏连连点头。
常十一将佩剑置于地,行九拜大礼,又以两短一长、两长一短的节奏叩门十二下。片刻后,白玉大门缓缓开启。
巫夏探首张望,并无开门之人。
常十一示意她们跟上。
晨雾缭绕间,众人如入仙境。与奢华庄严的白玉门相比,云梦仙顶内却古朴自然。山泉氤氲,花木含露,飞禽清啼,令人疲意尽消,怡然豁朗。
穿过山池小径,她们看见凉亭中禅坐的亡老。雪色道袍纤尘不染,气度出尘,确有仙家风范。
这亡老也没很老嘛,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看着不像人贩。
可想到韩爀提过此人靠吸食稚子精气修行,巫夏警觉起来,将韩远君和余余拉得更紧。
也不知韩爀跟上没,待会要是干架,她一对二还拖两个小油瓶,实在没信心。
常十一示意她们止步,独自上前,长剑置地,行起观中跪拜大礼。
亡老双目未掀,缓缓开口:“今日怎是你?”
“回亡老,常九受师尊之命,已下山筹备武盟大会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