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何人?”
“此女名花花,幼弟病重无医,我瞧她可怜无依,便带上山,求亡老施救。”
这头的巫夏听着,心想常十一竟未揭穿她,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既要治病,为何不将病患一并带来?”
巫夏一步上前:“亡老,家中幼弟病入膏肓,仅吊着一口气卧于病榻,实在无法登顶拜访。我一路求医,听闻天门观的亡长老医术绝顶,妙手回春,定有灵丹妙药救幼弟一命!”
常十一示意她闭嘴,触到亡老的视线,她赶紧请罪:“亡老莫怪,花家小妹也是心急救人。”
亡老摆手,起身走近打量,心中骤惊:这分明是主上口中的阿姐!看着年纪尚幼,怎会是吾主阿姐?难不成——他目光下移,停在巫夏手腕的花链上,更是骇然,这女子究竟是何人?竟得三主庇护!
他不敢怠慢,挤出慈笑:“念你救弟心切,贫道可赠药。但需以珍爱之物交换。”
常十一抢道:“亡老,花小妹愿在此侍奉三年。”
巫夏:“……”我几时说过?敢情你打的是这主意?!
“不必,我将闭关,往后你们不必再带人上来。”老猪眼珠子在巫夏身上溜溜转,又道:“我瞧你这手链倒别致。”
巫夏:“……”你眼光还真好,她故作一派恭敬天真,取手链奉上:“此乃家母遗物,亡老若喜欢,花花必当割爱。”
花链在手,老猪心脏一哆嗦,小娃娃啊,这玩意你给我也不敢拿,要猪命了不是。
他佯装观赏一番,很快还给巫夏:“女娃娃的玩件,老夫要来作甚。你心诚便可。”
巫夏不明就里,道谢后戴上手链,转头看向常十一,不知她还有何计策,毕竟此刻并非动手良机。
计划被打乱,常十一也困惑不已,却不动声色地低声询问:“亡老,两稚子可要送入石洞屋?”
亡老摇首:“不必。我已修成虚空境,重获精纯心法,往后无需外物辅助修行。”
巫夏:“……”
常十一:“……”她急道:“可绾绾的病——常九提过,您以精气炼制的百草神丹,连服七七十四九日便可根治绾绾顽疾。如今百草已备齐,还请亡老开炉炼丹。”
巫夏侧目,原来她也是为了救人。
亡老摇首:“百草神丹虽能治病,却有损容貌寿命。且小绾绾的病自母胎带来,又是天定命数,改命非易事,容我再寻良方。”
“可是——”
“莫再多言。”亡老挥手,“待那些稚子醒来,你安排将人送下山,新来这两个也一并送下去罢。”转对巫夏时,又恢复和蔼笑容:“花小妹随我回一趟观中,医治令弟的丹药,老夫放在炼丹阁。”
“不行!”
“不可!”
巫夏与常十一异口同声。
亡老:“为何不可?”将人带去,它老猪就完成任务了!
常十一搬出理由:“亡老,十一私自带人上山已违反门规。近日师尊正与师伯们商议在建康建设分观事宜,事务繁忙。若知晓此事,恐惹他老人家怒,还连累亡老。再者师娘已对您医治孩童之事起疑……十一怕——”她收住话,看向巫夏。
巫夏心念电转。这道观既敢公然拐骗孩童吸取精气,绝非善地。此刻前往恐生变故。她权衡利弊,折中道:“小女子自然愿意随亡老取药。只是我与远君、余余情同家人,余余年幼,若要同行必须带上他们。但这又会给二位添麻烦。不如我们在此等候,劳烦十一姐姐与亡老去取药?”
她推测常十一始终未阻她救人,所求不过让亡老尽快炼丹。虽不知常十一为何迷晕常九单独行动,但此计便己救人,也便于常十一挟亡老炼药,也算各得其所了。
老黑猪欲发作不能,一个个的,都不把他当回事对吧?他抄起拂尘踱步片刻,忽生一计:“既各有所虑,不如带上所有稚子与我一同回观,取完药再安排送他们下山。福秀既怀疑我对稚子用邪术,正好带去给她瞧瞧!”
常十一心中疑云更浓,不明白为何亡老性情大变至此。
往日他们稍有延误,亡老必不悦,甚至严惩,更遑论让人知晓他吸取精气之事。如今这般反常,实在蹊跷。
巫夏闻言顿觉蹊跷。拐带幼童之事,恐怕只有亡老和常十一、常九三人知晓,如今亡老不仅愿放人,还不怕被人看见这些孩子,莫非他真已功力大成,不再需要幼童精气?抑或已被夺舍,或受人胁迫?
难道是斯辰?他此刻是否就在云梦观?巫夏思绪飞转,最终决定静观其变,顺从道:“花花全听亡长老安排。”
常十一亦行礼应和:“十一谨遵亡老之命。”
老黑猪满意颔首,吩咐常十一去备早膳,自己则进石屋唤醒孩童,独留巫夏带着两个孩子守在凉亭。
巫夏不敢松懈,低声问韩远君:“远君,可有办法联系韩爹爹?”
韩远君点头走出凉亭,将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串鸟鸣。巫夏凝神细听,发觉叫声虽寻常,却暗含特定节奏。
不多时,远处传来相似的鸣叫,韵律略有不同。
韩远君转述道:“韩爹爹说他在门外接应,只要我们出去,他就能拖住亡老带大家下山。”
“不可!”巫夏当机立断,“远君,告诉韩爹爹,亡老要带我们去云梦观,请他设法混入观中见机行事。若能联系上淡家兄妹更好,他们应当也上山了。”
韩远君略作迟疑,依言传讯。
常十一匆匆备好粥食,众人用过早膳便下山前往云梦观。孩童们穿戴整齐,以为要去游玩,围着常十一雀跃不已,巫夏一路帮忙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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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马阳与任法兽、巫马佐汇合后,勘查了几处可疑之地,心中已有计较。他遣巫马佐去办事,自己则化形直奔斯辰客房。
房中茶台器具一应俱全。他在主座煮茶,待茶香氤氲时,对着床榻方向悠然道:“想必你对云梦观异常早有察觉,才会独自上山罢。”
帐幔微动,却无人应答。巫马阳唇角微扬,将一盏茶推至对面席位。
白衣翩然的斯辰倏然现身对面。
巫马阳饮过半盏茶,方闲闲问道:“你欲如何处置?”
斯辰不语,指尖轻点茶烟。袅袅水汽中忽生一株茶树嫩芽,待枝丫长至一尺,他收手任三片新叶飘落杯中,余枝幻灭。
浅抿一口茶后,他方道:“天门赤狐一族,素来独善其身,安分守己,如今此番作为实违地母之法。其领主在玉山清修百年,当不知此事。主谋现藏身云梦观中,既知我来意,今日若肯伏罪,天门赤狐一脉,可留。”
“它若不肯呢?能瞒天过海做到这一步,必是筹谋已久。说不定狐族领主去玉山闭关也是其设计。说来也是我疏忽,竟未察觉有兽灵胆敢如此妄为!此事由我定夺,你不必插手。”
斯辰:“事关人狐两族,你手段过于雷霆,不能全由你决断。”
“你端的是有教无类,万物同息,可地母万物早已不若万年前;先有噬龙根,现下是狐族。斯辰啊,你们恪守亿万年的地母之法,须改一改了。”
斯辰为他斟茶,泰然自若:“我从未墨守地母之法,不论亿万年间还是此刻。地母万物各行其道,各负命数。你身负万兽之力,更该明白其间因果,决断需慎之又慎。”
“我虽愿称你一声地母之主,倒也不必训诫起我来。若巳姑娘知晓,定会赞同我的决断。”
“她已知晓。”
巫马阳面露讶色,未及开口,云梦观的开静钟声忽然响起。一百零八响过后,门外传来弟子通报:“斯公子,掌门请您至水苔居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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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巫夏一行人从后门入观,铁落三人则随常廿自正门进入。
天朗气清,山岚散尽。巫夏无心赏景,沉默地跟在亡老身后。
云梦观占地广,殿宇林立,从后门入观,穿过数重院落才抵达亡老居所。
常十一说此地临近炼丹阁,孩子太多不便带上同往。亡老虽不忌讳养童之事,但下山安排还需请示掌门。
巫夏察觉韩远君在暗中记路,低声问:“远君,你在记路吗?”
见他点头,巫夏轻声安抚:“别担心,你们定能平安下山。找机会告诉你爹爹,切莫冲动。”
事情能和平解决,她必不愿再生事端。韩爀既敢以一双幼子为饵,必是孤注一掷。若他不仅要救子,还要惩恶扬善,事情就难了结了。
常十一安顿好孩童,对亡老道:“亡老,我已唤绾绾前来照看,请您稍候。”她必须随亡老入炼丹阁——那密室中或许还有能救绾绾的丹药。
二十个稚子吵得老黑猪脑仁疼,却不好发作,只催促道:“让她快些,别误了正事。”
“阿姊!”清脆的女声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闯入大厅,直奔常十一。
常十一快步迎上去,神色舒展,眉眼绽笑:“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