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你总算回来了!”少女拉住她的手,难掩急切和喜悦,她很快注意到端坐一旁的亡长老,不由低了低头,收敛情绪,恭敬行观礼:“绾绾见过亡长老。”
亡长老含笑点头:“小绾绾今日气色不错。”
巫夏抬眼望去,只见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纤如柳,肤光胜雪。一袭活泼浅绿襦裙,也难掩她那病美人的气质。
常十一简单说明情况后,绾绾好奇地望来。巫夏报以微笑,牵着韩远君和余余上前:“绾绾妹妹,孩子们就拜托你了。远君懂事,可以帮你。”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少女一张小巧瓜子脸,五官精致绝美,细长双眉下生得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瞳仁湿漉新亮,有一种浑然天成而不自知的媚态,举止却是少女该有的灿漫天真,甚至还带股孩子气。
“这是花家小妹,名唤花花,比你年长一岁。”常十一解释道。见亡老起身,她匆匆嘱咐几句,便与巫夏一同离去。
韩远君欲跟,巫夏微微摇头示意。他只得按捺住,目送三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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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当前情况,常廿对铁落三人道:“师门有令,水苔居宴客期间弟子不得入内。不如我先带诸位用早膳。”
三人连夜登山,早已饥肠辘辘。既已入观,便不急于一时,随常廿前往膳堂。
另一边,韩爀潜入门内,击晕一名扫洒弟子后易装改容,堂而皇之地在观中巡视。
行至厨房时,被一名年长弟子唤住:“这位师弟,过来搭把手!”
“今日本是常九当值,可他下山去了;我的人又被调去水苔居侍宴,据说贵客是素有南海药师佛之名的雾灵山斯公子。偏生火龙帮与嘉羽庄不知抽什么风,竟也一早赶上山用膳,我老胡忙得脚不沾地,幸好有你。”
那人显然是个话痨,一直碎碎念,指着大锅道:“这是师兄弟们的早膳,劳烦你连蒸笼里的馒头灶台上的小菜一并送去膳堂。温越师叔今日开坛授课,人只多不少,我须再多备些。”
两人将东西搬上推车,那人又道:“师弟,你若无事,用完膳再来帮帮我呗,师兄给你留好吃的!”
韩爀:“……”特意改了口音:“师兄,炼丹阁门前空地我尚未打扫,若有余暇,我再来帮你。”
推车经过拐角时,他摸了摸衣襟内的蒙汗药,随即打消念头——下药易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书远的双生子。
卸下膳食,韩爀快速扫视,膳堂里皆是年轻弟子,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取了几个馒头推车而出,却在门口撞见常廿。常廿拉住他:“师兄,我带了南海斯公子的几位朋友来用膳,能否单独备膳?”
韩爀不耐抬头,正欲回绝,目光却落在常廿身侧的淡欢淡喜身上,顿时一愣,随即道:“跟我来。”
淡欢淡喜对视一眼,心中疑惑:这人怎如此面熟?
韩爀将他们引入膳堂隔间,对常廿道:“厨房还有胡师兄备的蒸蛋和糕点。”
见他忙于摆桌,常廿道:“我去取来。”
待常廿离开,韩爀立即换回本音:“阿欢,阿喜!”
淡欢惊呼:“果然是韩叔叔!”
“韩叔叔。”淡喜仍不住打量。眼前之人剃了胡子,绾紧头发,一身整洁道袍,与记忆中那个不修边幅的浪子判若两人。
一旁的铁落目露意外,插不上话,安静观望。
淡欢嘴快过脑,笑嘻嘻问:“韩叔,您这是浪子回头,改修仙问道啦?”
“胡闹。”韩爀慈爱地嗔怪,随即正色道:“方才那人可信?”
淡欢点头:“廿兄人不错,肯深夜带我们上山。”
韩爀简略说明现状。铁落抓住关键:“韩叔,您口中的花小妹可是叫花花?”
“正是。就是她告诉我你们已上山。”
铁落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姑娘现下是安全的。”
“未必。”韩爀神色凝重,“我怀疑云梦观并非所有人都知晓亡老拐幼童吸精气之事。得尽快找到她们带下山,以免节外生枝。”
淡喜追问:“韩叔叔,他们现在何处?”
“似去了炼丹阁。”
未及细商对策,常廿已端着满满当当的食盘回来,喜形于色:“温越师叔今日开坛授课,胡师兄备了许多吃食。据说斯公子也会讲授针灸之术。用完早膳,我带你们过去。”见韩爀仍在,面露疑惑。
韩爀正色道:“这几位小友想参观炼丹阁,可我并无入阁权限,便与他们闲聊几句。”
炼丹阁乃师门重地,但并非完全不能进。
常廿不疑有他:“炼丹阁由掌门师尊和亡□□管,平日只有炼丹弟子能进。我们也只在习炼丹术法才得进,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
他心思单纯,觉得既然是斯辰的朋友,参观炼丹阁也无可厚非。炼丹阁他去过好几次,到处摆着大小丹炉、药匣子和捣药器具,并无奇特之处,珍贵药丹都锁在阁顶密室,他都没进去过呢。
实在不行,等常九常十一回来再作打算,他二人素来听命于亡老,负责炼丹阁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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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苔居开宴前半刻,嘉羽庄、凤羽堂及火龙帮的几位掌事同时抵达。
嘉羽庄与凤羽堂各由掌门携两名得力助手赴会。两位血缘相连的掌门冷眼相对,不发一言,各自落座主席两侧。
火龙帮素来横行霸道,今年自孙辈大公子白睿诚接掌帮务后,力改旧弊,整饬门规,广结各派。此番借武盟大会之机,欲与云梦观、嘉羽庄、凤羽堂结盟同行。今日早宴,正是他一手促成。
今日,这位新任帮主便是携妻子路秋怡出席。路氏与云梦观掌门之女常林依自幼交好,二人现皆有孕在身,由专精女科的常林依之母林福秀主治调理。
云梦观作为东道主,出席者有掌门常逊夫妇、女儿常林依与女婿常烨,以及师弟常温越夫妇。众人将关键人物斯辰奉为上宾,席间寒暄不断,气氛热络。
席间,白睿诚适时提及结盟之事。话音方落,满座寂然。
最年长的嘉羽庄掌门华同光率先开口:“白帮主雄心可嘉,贵帮素来行事雷厉,以终为始,不落人后,是诸派中对建康局势及此次大会最为熟悉的,若能同行,也算互有照应,让大家看到天门郡诸派的协和共力。
“只是我庄百年前迁离建康,正是为恪守祖师训诫:不涉朝堂,不参党争。我众门徒俯仰天地,凭心做事,但求脚下路平,不逐功慕荣利。”言下之意,同行可,结盟免。
凤羽堂掌门华同朴难得附和:“此去建康,只怕过不了多久天地将变。白帮主此番结盟,莫非欲借势而起?”
白睿诚上任后,行事确比他那些长辈规矩不少,不仅广结各派,更刻意交好天门太守,资助武盟大会,打点建康各名门世族,可谓得步进步,阿尊事贵,从不掩饰。
此刻虽遭婉拒,白睿诚在妻子面前挂不住脸,仍保持晚辈礼数,举茶致意:“是小侄言不逮意,让二位叔伯误会了。”
他清清嗓子继续道:“火龙资助武盟大会,本为天门诸派此行顺畅。我们偏安一隅,江湖怕是早忘了如今天门山日升月恒,百家争鸣。若诸派能戮力同心,和衷共济,必能在江湖大展宏图。
“诚如庆云世叔所言,自义熙十三年灭后秦,宋王刘公已难掩龙虎之志。若非为应‘昌明之后有二帝’之谶,只怕天下早改刘姓。
“小侄断言,此去建康,不出一年朝堂必有大变。皇权更迭,乐为当局,苦在百姓。我们江湖人行事务求‘道义’二字,若能合力为民,方不负江湖儿女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