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甘融还是摇头,胸膛里传来的、擂鼓般有力的心跳声,可能是尔伏的心脏,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她的眼眶突然有一点发热。
她还剩个头,有嗅觉,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有视觉,那就能看见尔伏胳膊上一道道规整的放血口。
尔伏大半夜跑来总不是为了自残的,他尝试的那些仪式总要有媒介,但到哪去找这些蕴含着超凡力量的污染物?
早就被前人霍霍完了。
他就拿着自己的血一个一个试不知道到底能否成功的仪式。
而这里面真有成功的,否则甘融不会七天就醒。
明明甘融睡醒就能恢复。
甘融:“你、老、了、会、被、骗、买、保、健、品。”
可按照异能者的消耗速度,尔伏应该活不到老。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哭。
这样的甘融好懦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冷酷的人,怎么还是一个笨笨的人。
汹涌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眼泪无声地涌上,在她眼眶里蓄成一片颤动的湖泊。
她说:“不、要、这、样。”
尔伏眼底的困惑与疲惫瞬间被惊慌取代。他一步上前,又不敢用沾了血的胳膊碰她,又怕她散架。
他说话原本是很有条理的,因为他会想好了再说出口,可是面对甘融他总是有好多好多颠三倒四的话要说。
“你能回来就好,阿芙乐尔去派城会带鱼回来,鱼汤还能现熬……被攻击的时候疼吗?”
甘融低下头,一滴泪啪嗒一声掉下去,脸上也塌下去一块。
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人,身后跟个人开始只是不习惯,好在尔伏很安静,安静到等甘融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狠扎到她的血液里去了,所以他流血,甘融也跟着流泪,不可分离。
直面神其实没那么疼,她都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只是昏沉地思忖着:
所谓飞蛾扑火,大抵并非向往焚身之苦,而是在那极致的光与热中,先被这毁灭性的光华灼伤了理智。
她曾笃信爱不过是妆点权杖的金粉,看似耀眼但一吹即散,朝不保夕。
敢于将代表世间至高的玉玺亲手敲碎,只为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来取悦爱人的人,未必能与爱人携手到白头;但连玉碎的乐趣都吝于给予的人,他们的爱,又何等虚伪。
——在甘融还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为它付出过代价了。
她把脸埋进尔伏的颈窝,冰凉的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
这样对比起来,尔伏才是热的那个。
甘融喃喃道:“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她没说。
尔伏呼吸微微一顿,那双本该有着冷冰冰温度的手臂,此刻却带着人类真实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还没有解开基因锁,她的痛苦就这么深刻,解开后她会疯掉……到底是谁给她上的基因锁,条件又是什么——如果可以,尔伏宁愿永远耗着,也不想她面对恶意。
尔伏:“神已经走了。”
甘融:“去、哪、了?”
尔伏:“回老家,祂把那个存在也一起带走了,祂说扛不住的时候会回来看你。”
甘融:“你、还、挺、幽、默。”
她觉得祈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侧头靠着他的肩,又微笑着说:“我、只、受、一、点、点、伤。”
和神打架,她还能险胜。尔伏金灿灿的眸子里流淌出一种蜜糖般的笃定:“很厉害。”
好幸福。
好幸福啊。
如果幸福是剥去心脏流干血液也想得到的东西,那尔伏已经得到它了。
-
第二天甘融和文舒一起去上学,面面相觑。
文舒这几天没看见她还以为是又出任务去了,天天挖矿挖得昏天黑地,原先是工作需要,玩着玩着真上瘾了。
甘融:“你能起、这么早?”
文舒:“卧槽你怎么只剩个杆和一个脑袋了?而且还变成结巴了?幸子传染你的?这样的状况多久了?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你到底有没有去看过病?”
甘融脸色微微一变。
文舒:“不相信?你去查吧!”
哈?真打钱了?甘融以为那只是口嗨。
钱在哪爱在哪,圣殿的教育是有问题,但话又说回来,培养出来的人,确实很大方,能处!
甘融翻账户,在游戏上线前是有大额转账,分别来自文舒、尔伏和阿芙乐尔。
APP反复多次询问转账用途,并要求出示关系证明,没成。
甘融突然伤感起来:“祝秉红、刷走了、我、所有的钱。”
否则怎么会闹到每个人都知道她很穷的地步。
在SUN没打钱前,甘融的账户都赔进去了,而且还倒欠祝秉红一笔大的,高利贷利滚利积累到她还不起的地步。
是这么个捞钱法的话,怪不得赵广济富得流油。
文舒撇嘴:“没用,我一会没看着你,你就要出事!”
甘融向她道歉并且保证她一定会小心。
文舒这才罢休,和她告别。
甘融搭了十六夜的便车去了肺树那,加里布埃拉在那里等她,贱民26号的房子被充公,改成了采摘园。
大天使长坐在树杈上,正捻着肺果嗅闻,见甘融来了,先扔了一枚,正中甘融的脑袋,差点没给她砸塌。
加里布埃拉说:“喊吧。”
甘融有点叫不出口,主要是一个大美人对着你言笑晏晏,极致的美貌冲击下脑子真的一片空白。
加里布埃拉戴上傩面,这下没有那张脸的影响,甘融很顺畅地叫出口了:
“老师。”
加里布埃拉被她这一声喊得心情愉悦,她小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大家都很喜欢和她玩,为了争夺她的注意大打出手,但真正靠近她的人,都死得很惨。
除了命硬的执行者。
加里布埃拉也会觉得孤独。
喊了这么一声后,后面也自然了。
甘融顺着树干慢慢缠绕上去,她挨着的地方都快枯萎了,而加里布埃拉坐着的那根血管虬扎的树枝,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她的翅膀正睁大了眼睛看着甘融。
“上课吧。我们先学‘共生与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