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系二楼的办公区域在午后显得格外安静。隔板之间偶尔传来几声键盘敲击,还有谁的外卖袋子被风轻轻拱了一下,塑料摩擦声在静默中被放大。
盼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刚结束一封邮件,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Daniel就出现在她的格子间门口。
“我们能谈谈吗?”
他语气很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看,我主动来了”的姿态。
盼秋略微有点惊讶。他没回邮件,也没出现在上周的办公时间,却在这个非约定的时间直接找上门。她点点头,侧身示意他进来,自己也将桌面清理干净,把笔记本扣上,面对他坐直了身体。
“谢谢你愿意来。”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语调中带着清晰的线条,“我想跟你谈一下《PSY 610》课程作业的事情。”
她摊开准备好的文档,把两份作业的重叠段落做了标注,语气平静地说:
“你的作业和另一位同学的提交内容有高度相似之处,已经超出巧合的范围。这种重叠程度,按照学院规定,属于学术诚信问题。”
她稍稍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Daniel撇撇嘴,摊摊手,往椅背一靠:
“老实说,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吧?我又不是一字一句照抄。这种程度,谁没互相参考过。”
盼秋的语气依旧克制:“我不是来和你争执措辞的。作为助教,我需要听取双方情况,尽量做到公正。同时也要维护课程的公平性——对所有学生都一样。”
她把语速放慢:“如果只是误会,当面说清楚就好。但我需要你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你们两份作业为什么会高度相似。”
Daniel没有正面回答,眼神却明显不耐。他笑了一下,带着点挑衅意味:
“Look, no offense—but do you even know how these policies work? I mean, you’re… a TA. And English isn’t even your first language, right?”
(“没冒犯的意思——但你确定你真的懂这些政策怎么执行?你…只是个助教。而且英语也不是你的母语,对吧?”)
盼秋安静地看着他,语气更稳了:
“我完全清楚政策的流程,也清楚我在流程中的职责。我在给你解释与说明的机会。”
Daniel耸耸肩:“机会?我不觉得我需要什么机会。我写了我自己的东西。你要是非要说‘相似’,那我也可以说是她借鉴了我的思路。你怎么证明不是她看了我的?”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By the way, are you even allowed to make these calls? Or do we need to talk to someone… senior?”
(“顺便,‘判断’这种事你真的有权限吗?还是我们该去找一个更‘资深’的人聊聊?”)
那一瞬间,盼秋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捶了一下。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她听得很清楚——那句话里不止是否认,还有对“国际生助教”的轻蔑试探:你是谁、你算哪位、你懂不懂规则、你配不配。
她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把完整材料提交给任课老师与系里。你当然可以和更资深的老师沟通,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请你把你的解释发一份书面版给我。我会一并提交。”
Daniel嘴角一勾,露出一个不太友好的笑:“Sure. I’ll write something. Just make sure it doesn’t get… lost in translation.”
(“行啊,我会写点什么。记得别在翻译里弄丢了意思。”)
隔壁有人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Daniel站起身,椅脚刮过地毯,发出“咯”的一声。他朝盼秋看了看,又轻飘飘丢下句:“You’ll hear from me.”(“你会再听到我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