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照例坐到圆桌的两端。桌面光洁,摆放得一如既往地整齐。可盼秋却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姿势僵硬。
伊森没急着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带压迫,却像在组织语言、斟酌如何开场。空气在他们之间仿佛凝固起来,时间被拉长到每一秒都清晰得不合常理。
盼秋忽然想起课堂上学过的一个词:“高度警觉状态(hypervigilance)”。人在紧张时,会把对方每个细小动作都放大到夸张,好像大脑自动进入了威胁扫描模式。她不确定自己此刻是不是正被这种机制操控。
她正在把对方的一举一动过度解读、无限放大,硬是从不存在的细节里读出蛛丝马迹。可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反而更慌:要是停不下来,接下来的会议根本没办法继续。
气氛僵在圆桌两端,安静得连空调的嗡鸣声都被放大。
盼秋僵直着背,不知道怎么开口。
Ethan 终于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我们来逐条过一下主要的审稿意见。”
他把打印稿推到桌面中央。盼秋伸手去接,动作却显得有点慌乱,袖口不小心带落了笔。
她立刻低头去捡,身体压得太低,起身的时候头要磕到桌子边缘。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比她更快伸过来,挡在了桌沿。冰凉的木头没有碰到她,她的额前却轻轻擦过那只手的指背。
时间像卡壳了一样停了一秒。盼秋愣住,耳尖瞬间热得发烫。
她抬起头,视线还没来得及避开,就正正撞进 Ethan 的目光。
那是一种无声的对视——
他离得很近,眼神专注、冷静,却在光线折射里泛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一瞬间,她几乎能听见空气里细微的颤动。
Ethan 的手还停在桌沿上,指节的线条清晰分明。
他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慌乱,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淡淡地提醒:“小心点。”
语气温和、克制,却带着一点轻轻的余韵。
盼秋心口“咚”地一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触了一下——
既惊,又不敢深呼吸。
等她再抬头时,他已经低下眼,指尖翻开打印稿的第一页,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们从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看过去。”
盼秋赶紧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 Ethan 手指着的稿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