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庭第一次见傅应翎是在初三那年的冬天。

从秦恒口中得知他的消息后，应庭便每天出现在他们学校附近或远或近的观察着他，他讨厌这个顶替他身份和名字的小偷。

一想到他远在帝国的父皇将来还会把他当做亲生孩子，应庭的心就钝痛起来，他不能在失去爸爸后又失去父皇。

那时霍枭的忌日刚过没多久，应庭的状态很差，他不顾秦恒的阻拦依旧每天蹲守傅应翎放学，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对方像个尊贵的小少爷，笑容肆意，无忧无虑，风雪不扰。

应庭红了眼眶，他蹲下身，满腹委屈忍不住思念起他的爸爸和父皇，温热的泪被风吹散，眼角一片凉意。

“小可怜，告诉哥哥们谁惹你了？”

“哈哈哈哈哈，他哭得像个小丑。”

......

几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应庭抹掉眼泪，面若寒霜，他抬头看了过去，倔强的眼神落在那些人眼里反而激起他们心中的恶念。

应庭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正在盘算待会怎么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垃圾，一双手却使劲拨开人群，来人站到他面前，替他挡住了莫名其妙的恶意。

应庭倏地落下嘴角，脸上浮出一瞬呆滞，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应翎被那些人推搡。

“喂，傅应翎你怎么回事。”

“还是不是朋友，胳膊肘往外拐。”

“应翎做英雄要付出代价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哥提醒你不要太碍眼。”

傅应翎拍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毫不退让：“请你们适可而止，松开。”

领头的同学玩味地看向傅应翎，他打了个响指说：“等着，这次饶过他，下次再让我们遇见。”他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杀气腾腾地威胁着。

傅应翎挡在他们中间，直到那群人走远才重新回到应庭面前。

“你没事吧？”少年嗓音清脆，眼神真挚。

应庭想倘若他们都死在那场爆炸中，多年以后，对方长大成人也会像现在这般自信耀眼的站在父皇面前，接替他的一切，而那时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也没有人会记得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你是小偷吗？

应庭看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口，他的心上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声音都传不出去，它们太深了。

他摇摇头，伸手接住越下越大的雪花，傅应翎的脸在他眼里变得模糊。如果他刚刚袖手旁观或者同流合污，应庭都可以继续理直气壮的讨厌他，可他偏偏站了出来。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垂下头捡起掉落在脚边的胸牌，“给你。”原本他是想视而不见的。

傅应翎下意识摸向胸口，说：“哦，这是我的，谢谢。”

“也谢谢你。”他脸色苍白，轻声说：“应翎。”

“不客气。”

“应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傅应翎挥手轻快道：“我朋友来啦，拜拜。”

应庭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摆摆手望向傅应翎远去的背影，迷茫轻喃：“你是应翎，那我是谁呢？”

“我来自哪，我的家呢，你们见过我的爸爸吗？他很高大也很厉害，他是帝国最英勇的将军，还有我的父皇，他温柔又强大，虽然有时对我严厉，但我依旧会送他喜欢的玉兰花......”

“你们如果见过，拜托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

雪越下越猛，一簇簇像棉花团在空中翻滚，十四岁的少年努力挺直脊背像把傲立天地的剑。

“应庭。”

身后传来颤音，听上去好心疼。

应庭眼睫微动，他痛苦地吞咽喉咙，回过头，在漫天风雪里看到一直守着他的秦恒。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待在他身边时总是无声无息得像一尊矗立的雕像，他朝应庭张开手臂，说：“下雪了。”

应庭像是找到方向的信鸽，他往前迈了几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开了加速键在他们中间穿梭，黑白世界逐渐蜕变成彩色，耳边再次响起嘈杂声。

“应庭，下雪了！”

伴随这声惊呼，他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傅应翎，新年快乐，玩得开心哦。”应庭说。

“哈哈哈哈哈还没到过年呢。”

“提前祝贺你。”

这场雪来得又急又快，一眨眼的功夫，能见度就降到三四米，冰面上传来众人的欢呼嚎叫，大家放飞自我般在雪里狂奔。

“玩得开心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应庭寻声望去，软声道：“开心，下雪了，好大呀。”

秦恒蹲下身，他拂掉应庭头上的雪花，为他戴上帽子，又将他的手捂在掌心，问：“刚刚在想什么？见你一直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