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
连日奔波的疲惫,大起大落的心绪,以及此刻听到这句话后的强烈不甘,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冲击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丽动人,那微微颤动的长睫,那紧抿透露着倔强与无措的唇瓣,无一不在挑战着他最后的自制力。
他必须告诉她!现在!立刻!他不能再等,不能再任由她这般懵懂,更不能接受她心中无他人的判决!
“黎清雨,你听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将那些压抑已久的心意尽数倾吐。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巨浪般猛地吞噬了他的意识。
连日不眠不休的追踪查探,精神高度紧绷,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早已将他逼至极限。此刻心神一松,那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后面的话语尚未出口,便化作一声模糊的闷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在黎清雨惊愕的目光中,直直地向前倒去。
“陆今野!”
黎清雨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张开双臂,那沉重而温热的身躯便毫无预兆地,完全地跌入了她的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薄背抵住了冰凉的月亮门墙,才勉强稳住。
他……他怎么了?
黎清雨脑中一片空白,方才的慌乱、羞窘、以及那些未及理清的情愫,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感觉到怀中之人滚烫的身体,那完全依靠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
“陆今野?陆今野!”她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触手却是一片不正常的灼热。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这才看清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眉眼间深重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陆今野……这是怎么了?
一股混杂着心疼、懊恼与后怕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她用力支撑着他下滑的身体,环顾四周,夜色深沉,小径僻静,无人经过。
“来人!快来人啊!”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朝着有灯火的方向奋力呼喊。
怀中的男人双目紧闭,呼吸粗重灼热,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防备,脆弱得不堪一击。
黎清雨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失去意识的俊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就在黎清雨支撑得手臂发酸、心急如焚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掠至眼前。是长安!他显然一直在附近暗中护卫。
“黎先生!”长安见状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沉稳地从黎清雨手中接过陆今野,“公子交给我。”
黎清雨顿觉身上一轻,那属于男性的、沉甸甸的温热与重量骤然离去,竟让她心头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看着长安毫不费力地将陆今野背起,动作迅捷,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深切的担忧。
“他……”黎清雨声音微哑,带着未褪的惊慌跟上长安,“他这是怎么了?”
长安一边快步往凌云轩方向走,一边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公子连日追查要案,几乎不眠不休,前夜更是在郊外受了些风寒,一直强撑着……”
他话未说尽,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让黎清雨心神剧震。
要案?风寒?不眠不休?
原来,那些不堪的流言,竟如此可笑!他衣领上或许确实沾染了尘土与夜露,哪有什么胭脂水粉。
他接连几日的失踪,是在外奔波劳碌,甚至可能遭遇了危险!一股强烈的懊悔与心疼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方才,竟还因他那带着毫无理由得逼问而感到气恼……
她不由自主地跟上长安的脚步,一路到了凌云轩。
陆今野被安置在床榻上,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不得安宁。
府医很快过来,诊脉后说是劳累过度,外加风寒入体,需好生静养。
黎清雨没有立即离开。长安屏退了其他下人,只有黎清雨在一旁帮忙。
她亲自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和脸颊的尘灰。动作间,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尖微颤。
看着他失去平日凌厉、显得有些脆弱的睡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倒下前那句未竟的话语。
他究竟想说什么?是想斥责她,还是……另有他言?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黎清雨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守着,看着。直到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稳,脸上的潮红也稍稍退去一些,窗外已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久留于此于礼不合。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之人,对一旁沉默守护的长安轻声嘱咐道:“好好照顾二公子,若有事,即刻来疏影苑寻我。”
长安恭敬应下。
黎清雨转身走出凌云轩,夜风拂面,带着料峭寒意,她却觉得心口那处被玉扣贴着的地方,一片滚烫。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他倒下的瞬间、以及那未尽的言语,如同纷乱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