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向书房,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今野仔细查看了窗棂的做工,点头称赞:“这样改造甚好,既明亮又不透风。”
两人常在书院一待就是整日。陆今野与工匠商讨工期,黎清雨则对着图纸调整室内布局。
偶尔意见相左,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固执己见,而是认真听完她的想法,再提出折中的方案。
午后,两人为书架的摆放位置产生了分歧。黎清雨希望靠墙放置,节省空间;陆今野则认为放在中央更显气派。
“这里开窗固然好,但冬日灌风。”他指着图纸上一处,“不如改成菱花格窗,既透光又挡风。”
黎清雨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或许可以在窗前加设一道屏风?这样既不影响采光,又能阻挡寒气。”
陆今野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先生这个主意妙极。“
他立即唤来工匠,详细说明改造的方案。
待工匠领命而去,他转身对黎清雨微微一笑:“可以……唤我今野便可。整日'二公子'来'二公子'去,倒显得生分。”
她怔了怔,垂下眼帘没有接话,耳根却悄悄红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确实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但这样亲昵的称呼,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小年那日,工匠们都回家过节去了。宅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验收这几日的成果。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刚刚裱糊一新的墙壁上。
黎清雨站在廊下,望着修缮一新的宅院,忽然有些恍惚,不过半月前,她还因继母逼婚而惶惶不安,如今却已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
而这其中,大半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人。
“可是满意了?”陆今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郑重施了一礼:“多谢二公子”。
陆今野见她还是生分,也不再强求。他抬手虚扶:“先生何必多礼。能帮上先生,我很欢喜。”
夜幕降临,雪又悄悄下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人们年关将近。
“青州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陆今野忽然问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黎清雨拢了拢斗篷,语气坚定:“明日我便修书回绝。若他们执意纠缠……”
“有我。”他接过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家在京城还算有些分量,断不会让先生受委屈。”
黎清雨侧首看他。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映着路边灯笼温暖的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不必事事都自己硬扛。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体贴周到,他的真诚相助,她都看在眼里。或许,试着依靠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陆今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她。灯笼的光晕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柔软。他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这些时日的奔波劳碌都值得了。
“年后若是得闲,我陪先生去城外的香山寺走走。”他温声道,“听说那里的梅花开得极好,正好可以散散心。”
黎清雨微微颔首:“好。”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已到了疏影苑门口。他将灯笼递给她:“明日我让观墨送些年货来,你既决定办学,这些琐事总要操办起来。”
她接过灯笼,轻声道:“行,谢过二公子。”
望着她走进院门的背影,陆今野在雪中站了许久。先前那点酸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的理解,原来真正在意一个人,是愿意陪她面对一切风雨,而不是因一点误会就转身离开。
这些日子共同打理宅院的经历,两人之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他欣赏她的聪慧坚韧,她理解他的体贴周到,这种相知相惜,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珍贵。
黎清雨回到房中,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中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生出了些许期盼。
或许独立门户并非想象的那么可怕,毕竟这条路上,她不再是独自一人。想起近日帮扶,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雪落无声,却悄悄覆盖了旧日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