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雨惊呼一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扑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臂。

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那黏腻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一阵眩晕。

她慌忙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素白手帕，手忙脚乱地、用力按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可那伤口颇深，鲜血很快便浸透了手帕，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怎么办……流了这么多血……”她抬起头，看着陆今野因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浓浓的心疼。

那心疼之色，如此真切，如此不加掩饰，几乎要满溢出来。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陆今野原本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在看到她这般模样时，竟奇异地舒展了些许。

手臂上的伤处火辣辣地疼，但看着她为自己焦急慌乱、心疼落泪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楚与极致满足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甚至觉得，这一刀，挨得值了。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她因用力按压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触感冰凉。他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别怕，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我以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不也好好儿的？”

他的安抚并未起多大作用。黎清雨只是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滚烫。

她声音哽咽：“都怪我……若不是为了陪我……”

“胡说。”陆今野打断她，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莫说是伤条手臂，便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随之泯灭在喉间。

黎清雨扶着陆今野，感觉他身体的重量不自觉地微微倾向自己，每一步都牵扯着他臂上的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她却只觉得心如刀绞。那不断从指缝渗出的温热液体，仿佛不是血，而是熔岩，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巷口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扶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唯恐下一刻两人就跌了一般。

陆今野侧过头，看着她苍白侧脸，紧抿的唇线，那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剧痛，在他心间激荡。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因惊慌而愈发清晰的冷香，与她手上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真的无妨，你别担心。”陆今野低声安抚，声音虽因忍痛而低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终于走出了阴暗的巷弄，主街上灯火通明，行人身影重重，黎清雨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长安一得到消息，立马驾着马车急匆匆地赶来。一见到陆今野鲜血淋漓的手臂，大惊失色，立即上前搀扶。

“轻点！”黎清雨却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威严。

她依旧紧跟着陆今野，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受伤的手臂，对长安道：“速回府！立刻去请最好的外伤大夫！”

她条理清晰的话语，让慌乱的长安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依言行事。

黎清雨不顾自己裙摆沾染的血污，亲自扶着陆今野上车，安置他坐稳，自己则坐在他身侧，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按着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掏出干净的绢帕换掉那早已湿透的手帕。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光线昏暗。陆今野靠在车壁上，闭目忍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女子紧绷着身体，那按压在他伤口上、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的指尖。

那细微的颤抖，仿佛直击他的心底，激起一片汹涌的波涛。窗外是凛冽的寒冬，车厢内却因这份无声的守护而显得格外温暖。

陆今野缓缓睁开眼，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瞧见她紧蹙的眉头和泛红的眼圈。

他扯出一抹惯常的痞笑，声音因失血而低哑：“这般模样做什么？不过划了道口子，倒叫你哭成泪人儿。”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早知黎先生这般心疼，我该多挨两刀才是。”

“胡说什么！”黎清雨急得去捂他的嘴，指尖触到他干裂的唇瓣又慌忙缩回，泪珠儿滚得更凶，“伤成这样还贫嘴……”

他低低笑出声来，牵动伤口也不在意：“能得黎先生这般照料，陆某求之不得。”

目光落在她沾血的手指上，语气忽然认真，“你的手凉得很，莫要冻着了。”

黎清雨这才发觉自己双手冰凉，却仍固执地按着他的伤口：“我无妨，你少说些话，保存体力。”

他顺从地闭了眼，唇边却始终噙着那抹痞气的笑。这伤受得值当——能瞧见她为他慌乱，为他落泪，便是再深三分的伤口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