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朦胧,天边泛起残盲白。
周绛柳翻了个身,想重新睡去,意识还在迷糊,却怎么也迈不进梦境。
她缓缓睁开眼,天花板眩得眼痛。
床铺陷出个窝,蕾丝窗帘静静地垂在窗边,残光从缝隙中探进来,地上划了一道银痕。
周绛柳起身,穿上拖鞋,把窗帘拉开。
空中还飘着雨丝,地上湿漉漉的,一片阴沉。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几天依旧有雨。
周绛柳泄气地坐在床上。
今天她要做什么?
接着去散步?
门铃的震动声在房间里回荡,她慢吞吞地下床去开门。
又是那个女孩,头发毛糙,神色慌张,喘着粗气。她今天穿的偏英伦风,驼色大衣尾角在空中飒舞。
“给你。”
她把面包袋子递给她,接着又匆匆地快步离开。
周绛柳用酒精喷雾给纸袋消了个毒,悠哉悠哉地洗漱后,给自己做了杯热可可,享受今天的早餐。
她已经连续几天在同一家面包店解决早饭,只不过饮品不同,第一天是热茶,第二天是热咖啡,第三天是热可可。
白瓷杯与白桌子融为一体,杯中褐色液体萦绕着细烟,可可香在不大的房间里弥漫。
热可可。
她不是很喜欢喝,国内那次算是例外。
为什么是例外?
周绛柳百思不得其解。
嘴唇贴上杯口,浓厚的巧克力香充斥整个口腔。
周绛柳被腻得皱起眉头,撕了几口面包塞进嘴里解腻。
看来今天的早饭有点糟糕。
她又给自己做了杯热咖啡,倒进保温杯中,换了身衣服,提着杯子出门。
外面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冷,好在她穿了件薄外套,风拂面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快到秋天了吗?
明明前几周还是烈日骄阳,几场雨下来,眨眼间换了模样。
那他呢?
周绛柳蹙眉,抬眼回神。
关她什么事?
周绛柳感觉自己的头要烧着了,似乎能闻到烧焦味。
不对。
周绛柳闻闻空气。
哪来的糊味啊!
“小心小心小心!”
声音从后侧传来,周绛柳猛地扭头,只见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端着咖啡从店门口往她这边袭来,脚上还穿着一双轮滑鞋。
“我去!”
周绛柳见势一个侧身躲过,那人直愣愣地撞到树上,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咖啡撒了一地。
这举动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周绛柳怕人误会,也混到路人里面盯着他。
男人脱下轮滑鞋,扶着腰,从地上起来,裤腿上蹭了不少泥。
有好心人上前问他状况,那人眉眼弯弯,像只金毛似的摇摇头,视线和她对上。
一瞬间,她以为是陆盟阁。
后来一想,他的眼睛比陆盟阁再犀利些,下颌线也比他明显。
也是,陆盟阁早就把她抛在那个机场里,转身离去了。
周绛柳捡起盘托,递给他。
那人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左边的小虎牙,周绛柳愣了神。
“谢谢啊。”
周绛柳眨眨眼,该死,又认错了。
她淡淡回了个“没事”,刚想赶紧离开,下一秒却被那人拉住袖子。
周绛柳眼神冷冷地扫过他的手,又抬眼看他,不悦道:“想干嘛?恩将仇报?”
那人赶紧松开手,手像风车似的否认。
周绛柳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问:“那你想干嘛?”
男人挠挠头,神情羞涩,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周绛柳没空看他扭捏,“你要不说我就走了”,说罢,她转身往前走。
“哎哎哎!”,男人赶紧上前,张开双臂阻拦。
“那个,我想”,男人挠挠脸。
“想干嘛?”周绛柳双手环胸。
男人像是卸下包袱,不好意思道:“我想请你测评我做的咖啡。”
周绛柳思考了一秒钟,一语道破:“试吃员?”
“对对对,不过我这个是试喝员。”
男人亮晶晶的眼睛像雨后的湖水,周绛柳直愣愣的看着他。
“我会另送你甜点。”
“你是想让我帮你试套餐吧。”
男人的头微微下垂。
“不要。”
周绛柳毫不犹豫地拒绝。
男人连忙又拦住她,周绛柳不耐烦地问:“你去街上随便再找个人帮你不也可以吗?干嘛非要找我?”
“因为你不缺钱!”
男人一急之下说出实情。
“什么?”
男人抿了抿嘴,说:“我没钱找人试吃。”
周绛柳凝眉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缺钱?”
“前几天有人开车来接你,哇塞那车,真酷。”男人用手比划着。
“就这些?万一是我朋友或者租来的呢?”
“每天同一个司机,不同的车,何况你穿的也不便宜。”
周绛柳察觉他的意思,眼神一转,声音冷了几分。
“你调查我?”
“没有!我没钱!”
男人失口回答。
周绛柳想到前些天让司机带她去各种线下联名店,而这条街也是必经路之一,被他看见也在所难免。
“我不信你”,周绛柳神情冷漠,扭头对他说:“万一你在食物中下药或毒了怎么办?”
男人慌不则乱地从口袋里拿张名片递给她,解释道:“我是Conscious Diary的老板,店内有营业执照,网站上也可以查看。”
周绛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快速扫过名片,心想自己最近快闲出屁了,索性帮他实验,也好过自己整天像无头苍蝇四处乱逛。
“看你态度诚恳,我为人宽宏大量,帮你这个忙,不过我不会每天跑来你这儿,我又不是职员,跑腿的事我不干,你做好送到我公寓门口,等我品尝后会给你结论。”
“啊?你本人不来吗?”男人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憨傻。
周绛柳蹙眉,把碎发挽到耳后,道:“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看我心情,一会儿加个微信,我本人不在场,论述内容不会缺席。”
“那我要另找人每天给你送套餐?”
周绛柳还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啊?”男人不愿意地嘟起嘴,小声嘀咕道:“我都说了我没钱。”
周绛柳听得一清二楚,满不在乎道:“我免费给你工作,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抱怨,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周绛柳添加上他的好友,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开,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晃了晃手机,侧身说:“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再给我发消息,保持沉默我就当你拒绝。”
男人的嘟囔声和蝉鸣一起揉杂在身后,周绛柳嘴角不禁上扬,对方某一刻的神情让她联想到陆盟阁,他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么呆,想到这里,往日的情景不由浮现眼前。
陆盟阁。
他和你很像,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心机。只不过,他的危害要小一些,而你的,堪比剜心。
聊天框弹出消息,周绛柳漫不经心地滑拉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