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婉仪目色空空,唇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低低吟唱着。
满绣的血色嫁衣堆叠于身,随步伐莲动,缓步向院中行去。
她微一垂头,漾起森然笑意,攒花衔珠的发冠流苏晃动,伶仃作响。
虚空吟啸的曲调,诡异,森然。
“隆”——
雨声陡然嶙峋,惊雷贯破天际。隔着瓢泼大雨,一眼便能瞧见庭院中心。
雕龙刻凤的花轿孤立在那儿,像是立了口未封口的棺椁。
红缦打堆撩起,季婉仪前脚刚迈入轿中,身后黑影急蹿而来。
轿子陡地晃动,自雨幕中翩飞,朝远处山脉疾驰而去。
狭小的轿撵内,透来淡淡冷松香,季婉仪轻动了动鼻尖,好香。
刚睁开眼,眸中撞入一道身影。
此刻正于夤月时分,一剪月辉斜映入雕花窗棂间。
少年斜倚靠在轿畔,身子浸于月光中,墨色银绣钩花铭文长衫碎在清冷白光中。束袖镂空护臂交叠,环于胸前。
冷月清辉薄透于脸颊,勾勒他俊美侧颜。
一双寒潭星眸半敛,看着窗棂外间。额前碎发随风浮动,撩拨着被风吹红微微上挑的眼尾,耳后青丝如缎半拢于发间银缕玉冠,流于腰背间。
这…人是谁,怎么这副打扮!
鬼么。
后背陡然蹿起的凉意如电打,季婉仪感到浑身汗毛紧束拔起,心跳咚,咚,咚,敲在耳门。
人自后一缩,“咚”,耳畔伶仃作响,脑后传来的疼痛,登时令她清醒三分。
口中淡淡药香,甜涩。
药,为什么口中有药。
她颤着身子往后贴了又贴,眼眶不断撑大,下意识曲指欲抬手,微凉金属感自指尖传来。
垂目瞧去,满绣的赤红嫁衣堆叠垂坠,纤白玉手下,玉柄匕首寒芒一敛。
心骤然揪紧,莹白细腻的手,染蔻丹的指纤长。
这不是我的手,小了一圈,何况自己也没时间做美甲!
明明好不容易攒了年假旅游,跟妈妈说这几天得好好玩儿,然后跟着网上约好的登山队爬华山,累死累活爬上来了,在外扎账蓬睡觉的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当啷”匕首跌至身畔轿厢,季婉仪颤着手摸去,曲指握住匕首。
匕首,嫁衣。
这是哪里,为什么穿着嫁衣,难道是…穿越?
他…是人,是鬼?
许是听见响动,少年轻扫了她眼,复又移开。
少年寒眸斜挑轻一横,季婉仪就如同被刀刃抵着脖子一般,额心猛一跳,一股带着潮湿的强冷风倒灌入喉腔,连呼吸也顿了两秒,后背到头皮一路发紧。
良久。
耳畔风声呼啸,她僵着脖子侧头瞧去,窗棂外悬空斜飞的雨扑在面颊。
季婉仪哆嗦着唇,抖颤着身子,转头看向面色淡然的少年。
会飞的轿子。
匕首。
嫁衣。
冷冰冰的少年。
这是被鬼掳走了,去成婚?
额——不过这鬼还挺帅。
季婉仪贴靠在木轿骨脊,深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抓住匕首柄。纤长的睫羽轻颤,悄悄打量着漠声不语的少年,视线一矮落至他腰间。
少年腰间墨色银缕躞蹀佩一柄雕花森黑长剑,坠着一簇莹白点翠铃兰花铃。
剑!
还是个鬼大侠。
明显打不过,这到底是哪儿啊,我想回家。
季婉仪皱着眉头,紧抿着唇,吸了吸鼻尖,眼前瞬时隔着水雾模糊不清。
不行,先稳住心神,在哪儿也要好好活着。
哪怕是嫁给一只鬼——不,帅鬼。
季婉仪抬眼看去,终究未能忍住,眨了眨眼,珠泪滚颊啪啪往下掉,颤巍巍道:“不知…鬼。”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公子…怎么…称呼。”
只见少年面色微变,斜目视线淡淡扫来,眉头疏忽紧了一瞬,“墨轩。”
他的声音淡薄,带着点疏离,似冰如雪。
这只冷冰冰的帅鬼叫——墨轩。
季婉仪歪着脖颈,瞄了眼他窗外斜飞的雨幕,没见其他小鬼。
察觉到视线,少年又瞥了她眼,复轻将视线移至窗外。
再次被少年这森寒的视线扫过,季婉仪本就颤栗的身子,此刻更是如堕冰窟,脚抖得如筛糠,脊背瞬时瘫软靠着轿撵。
然,就在此刻,轿子陡地晃了晃,歇停。
季婉仪强忍着恐惧,手紧攥着匕首,透过窗棂看去。
一座破庙。
此处定是这鬼的老巢,跟黑山老妖那般有房子。
好歹是只有巢的帅鬼,倒不至居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