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季婉仪忙又将眼轻合上,脑中迅速回想方才所见情景。
森森银丝夜雾间,不明生物恶心的尸体,远处的两道身影。
一玄青色长袍少年半露肩臂,僵直坐着。坐在他身后替他包扎的黑衣少年,面色素冷,手中布带交错攀缠。
而帮人上药包扎的,正是先前与自己同乘会飞轿子的黑衣少年。
季婉仪脑子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季姑娘醒了,可还有哪儿不适。”
听见动静,不远处的青衫少年眉目一喜,偏头看了眼还未绑扎好的布条,忙将身后黑衣少年手中布条截过,草草打了个结。
黑衣少年手微顿住,转头看了眼远处醒来靠在树畔的少女,复又垂目淡然收拾伤药。
这…声儿听着轻飘飘的。季婉仪吞了口唾沫,缩了缩脖颈儿,缓缓睁开眼。
一粉色古装女子唇角挂着诡异的笑,整个人在寒月云雾下透着白光。
女子脸颊被月色映得惨白,乌黑的双眸浅弯泛着光,殷红的唇角上翘。双平髻垂坠于两侧耳间,身后青丝蓬飞在白恍恍的光束下。
粉白的绦带与绣着银莲花的裙裾如烟飘浮在身后,呼啦呼啦地响。
这…她,她,她怎么…知道我姓季?
寒风瑟瑟拂动发梢,季婉仪手心透着薄汗,揪着赤色的满绣裙裾,绣鞋里脚趾头紧抓着,忐忑着心,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
寒月孤照,光影洒在身前落叶间,旁侧幽寂的小榕树林林影簌簌,不时透出。
“怖咕~”
“怖咕~”
另侧一破庙窗户“哐”,“哐”地响。荒山野岭间,风掠过山崖,呜咽声如凤凰悲叫。
季婉仪霎时想起先前那会飞的轿子,恶心还会喷丝的不明物,还有…拿着森黑长剑的黑衣少年。
梦!对!——绝对是做了一个噩梦!
——“啪”
寂静的夜空下,一记响亮的耳光炸翻在场四人。
墨轩:?!
楚长枫:?!
凌霄:???
季婉仪:巴掌都没打醒,对,梦是会骗人的!这一定,绝对是个梦!
季姑娘这是怎么了?凌霄嘴角的笑意僵住,滞在腰边的手轻颤了记。转头看向疾步而来面色焦急的楚长枫,微动了动唇角。
然则,楚长枫眼紧锁在树畔捂着脸流泪的少女身上,分毫未察觉到她视线。凌霄视线一低看向墨轩。
就在这瞬息,树畔少女措不及防地起身,如惊弓之鸟般蹿出。
跑,梦都是跑着,跑着就醒了。
泪啪嗒啪嗒从眼眶中滚出,被风吹得往耳边飞,身侧暗影如激流自后淌去,季婉仪一手捂着脸,一手提着裙裾往前狂奔,赤色裙裾被风鼓吹翻扬,冽冽轻响。
见状,青袍少年楚长枫心头莫名慌乱,他陡然转身,足尖点地,地面碎石抖震,凌空几步飞踏,人便已落于季婉仪身前。
身前突然出现人影,季婉仪妄图止步却止不住,只能将眼闭去。楚长枫抬手轻握住少女肩头,带着少女旋身将相撞的力错开,护住少女,急声唤道:“婉仪!”
听见声音,季婉仪身子一抖,睁眼瞧去,是那青袍少年。人止不住地抖着,肩头轻耸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另一头。
察觉到凌霄视线,墨轩看了眼凌霄,侧头淡扫了眼蹿跑出去的少女,与拦截人的楚长枫。
这季姑娘早前于季府见过,也互通姓名,不该忘记。拟定捉妖计划时虽说怕,但也是知晓。加上她所为…
墨轩微皱眉,淡声道:
“被妖迷傻了。”
墨轩这话轻抛出来,凌霄与楚长枫均皱住眉头。
凌霄微皱眉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楚长枫,复又看向淡然收拾伤药的墨轩,轻叹一气,道:“墨师弟,慎言。”
闻言,墨轩淡然转头,将视线自少女与楚长枫身上收回,继续收拾伤药。
另一侧。
楚长枫急声探问:“可撞疼了!”
这…突然就出在眼前,果然是梦!季婉仪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踉跄着倒退。
对,不能让梦里的东西给抓住!她紧了紧拳头,跌步反身往后跑去,赤红色的裙裾蓬扬,鞋打在半是泥泞的积水坑间,水花四溅。
她手抓着裙裾回头,发丝扑在脸颊缠在唇角,乌溜溜的眼半是惊慌半是惶恐。
空中凌响,季婉仪抬头,惊诧的瞳眸印着青衣少年身影。
夜幕云雾下,少年凌空,青色衣袍飘飞在他身后,乌黑的发丝蓬散在月下发光。
季婉仪一个急刹顿住脚跟,提着繁琐的裙裾急调转方向,脚踏过泥水与贫瘠的薄草地间,在枯黄的干草上留下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