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甬道!”
“噗”一声,是利物穿破锦缎,掼破躯体发出的声音。就在这须臾间,季婉仪死命抱住的人挣了挣,仅一瞬,便弃了挣扎。
跟着她襟领一紧,脚下虚浮身子便腾空。
“哧”地轻响,她人还未反应过来,脚跟便又落了实地,整个动作,不过呼吸间便结束。
耳膜还被“咚,咚,咚”地撞着,口唇却因极度紧张微张未闭,灌了风略显干绷。
听见声音,楚长枫心重重地跳起,自后将剑一斜挡去刺来的泥剑,抬手欲抓身后人,却扑了个空。
他陡然转身,噗一声,后背疾驰而来的泥剑将他自前掼去。楚长枫微皱眉,斜身反剑格挡,黑暗间,却见一女子身影,抬手便将其拽住,“婉仪!”
黑暗中传来“哧”地声响,凌霄肩臂一斜,眉头紧皱,轻闷出口血,强忍着将胸口翻涌之意咽了下去,半晌才透出气来,道:“长枫,是我。”
一时间,森黑的甬道中只有哧哧剑鸣呼啸声,与泥点溅落哗然一片。
季婉仪轻闭唇,却觉得喉咙像是被风刮了几日般干涩,惊魂未定的瞳眸,印着剑光反射的铁门。
门。
对,甬道有门,先关门。
她还在震动的瞳倏地瞪大,沙哑着声音朝着那黑影晃动处嘶吼着:
“长枫表哥……关门!”
“婉仪!”
地下暗道间两道声音,前后响起。
凌霄面色苍白,一手捂着渗血的肩,看了眼身前琴弦俱断的玉琴,又看向不顾伤势往前的楚长枫。
长枫伤势不浅,泥人妖不惧火,泥浆浴火而攻,更为它助势。灵火符无用,此刻最妥善之法,便是听婉仪所言进甬道内。
她微皱眉忍疼将琴打横,吃力抬手取掉废弦,自腕间储物空间取出弦丝。
楚长枫一壁扬剑护着凌霄,目色凝重望向对侧,方才听见婉仪声音自对面传出,阿轩亦不见踪影。
疾驰而来的泥剑,将视线全然挡去,楚长枫握剑的指节一寸寸发白,挥剑极速劈斩。
黑暗中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顿响。
凌霄心中略沉吟,婉仪的声音自对侧传来,亦没见阿轩,若预想最好的结果…两人或是在一起。她微张了张口,轻叹一气,衔在口边的话终是吞了回去。
楚长枫眉额深拧,赤红着眼看向对侧甬道,扬剑劈斩,护着身后艰难修琴的凌霄,一步步向前。
另一侧甬道内,烛火早就被风熄灭,暗道里仅能透过剑光模糊看出个人影儿。
季婉仪努力调整情绪,忍着脚疼,颤着足尖轻碾了碾地面,光滑却带着细沙的质地自脚尖传来,是玉石地板。
推断得没错,这两旁甬道里没泥渍那妖怪未曾进来过。至少此处,是那怪物不愿进入的地方。
“噌噌噌”无数剑刃铮鸣与噼啪溅落声交错。
不远处那暗影手起刀落,密密麻麻的泥线虫趁机而入,没有了屏障,它的攻击便显得更为刁钻。
黑暗中逐渐透出浓重的血腥气息,身前人浑身释放的肃杀之气,充斥在她周围,长剑与那些攻击的泥线虫发出极密的抨击声。
“长枫表哥……别打了。”
“快关门!”
“不知道这丑妖怪到底能不能进来,快关门,放…”
唔,差点儿嘴瓢。
季婉仪捂着嘴,捋了捋舌头,重新组织了番语言,“关门,挡住它再说。”
没有回应。
噫?表哥,怎么不说话。
心下疑惑之余,脑子也跟着顿了顿,耳畔再度响起方才惊恐之余,远处交叠而来的喊话声。
季婉仪心中滴滴咚打着小鼓,口唇微张了张,难道刚抱住的人是…
她探步向前,轻颤着手自衣襟取出火折子,凌风一扬,递至那手中烛台,蕤芯“噼啪”声轻响。
烛焰轻曳蕴出一团暖驼色光晕,顺着影儿往前递去,烛光映在他身后,肩头处一片潮湿暗色汩汩往外淌着,泛着光泽。
手自前近了半尺,烛光勾勒出一冷如寒霜的侧脸。
握着烛台的手瑟缩一抖,光晃过他森寒的脸。
感受到季婉仪的小动作。墨轩面色更冷了一度,害怕我?转过头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劈向那不断疾驰而来的泥剑。
他受伤了,哼,之前不是还让凌姐姐撤去那玻璃罩子么,活该。
方才的声音是表哥从对面儿传来的?那凌姐姐呢?季婉仪轻皱眉,握着烛台的手跟着紧了紧。
红烛泣泪,烛焰翩摇。静谧的甬道内,不传来龙吟虎啸声,剑光刀影乱飞。
墨轩却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仍旧不断挥剑。伤口被牵动,而汩汩淌着血,挪着步子向前缓行着。
季婉仪一手执着烛灯,烛光映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身子自前挪了半步。
他不要命了么。
季婉仪立在他身后,犹疑着去抓衣角的手抬起,又放下,声音略微沙哑,“墨轩,别…打了,这妖应是不会进此处。”
话音刚落,一道森寒视线递了过来,自她头顶罩至脚下,季婉仪身子打了个冷禁,自后退了半步。
墨轩手中动作不减,淡淡将视线移至前侧,看向身前完全被妖兽挡住视线的虚空。
不知长枫和师姐他们情况如何,此等险要情形竟分散了。
只见铁门间那剑影成璧,不断向门口攻势紧迫的泥人妖削去。
季婉仪拿着烛台侧退了去,靠在玄铁门旁。微蹙眉,捏着烛台的指节泛白,掌间的薄汗暴露着她的胆怯。
他是打算强杀过去么?
可,他都受伤了,还这般拼命。
握着烛台的手泛潮,季婉仪抬头看了眼身前受伤的人,保命要紧。
虽不知凌姐姐和长枫表哥的安危,但就他们当时追我那飞来窜去的劲儿,武力值应当不差,总得先顾眼前这个受伤的。
她狠下心,朝对面儿喊道:“长枫表哥,凌姐姐,你们进甬道里。往前走,甬道可以通向同一个地方,咱们在那儿汇合。”
季婉仪望了他眼,狠将牙口一咬,抓住他衣角,“先走,去后面汇合,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让开。”
冰冷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自旁侧一递,仿佛下一刻被斩杀的猎物就是她。
闻言,季婉仪身子轻抖了抖,手跟着一松,衣角滑落。
她轻退步,满肚子委屈一股脑儿冲了上来,气得一跺脚,钻心的疼自受伤的脚跟传来。
眼眶酸胀顿时氲起一层水汽,咬牙忍着疼,略带哭腔道:“你这人真是霸道,好坏不分。都伤这般重了,杀,也杀不过去啊!”
闻言,墨轩冷眼转身,视线落至她颈后,滞在半空的剑随腕一斜,烛光流过森黑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