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婉仪抬手轻将墨轩手臂一拉,拽至旁侧,药自他身前递去,“你过来,坐下好好上药,他们在甬道内暂时是安全的。”
见墨轩不答,季婉仪瞧了眼他肩头伤,皱眉道,“可需我帮你?”
“不必。”墨轩抬手接过伤药,避至她身后。
褪去黑色衣袍,线条紧致的肩臂露出一道狰狞的伤,他抬手将药末抖至伤处。
许是甬道太过静寂,亦或是想要转移注意力。
墨轩视线斜落至地面,两道背对而坐的影儿。光濛濛将他们罩在一起,烛火被风轻晃着,光也跟着晃动,少女的影子,不时拉扯着另一道影。
“不是怕妖么,为何在轿中出手救我。”
闻言,季婉仪微侧身偏了偏头又垂下,眼看向地面,握着烛台的手微潮,“那丝这么厉害扎进脑袋里,你会死的,我不想你死。再说,我手里也有匕首嘛,鬼使神差的就…”
「不想你死…」
墨轩睫羽轻颤,极黑的瞳掀起微澜,睫羽迅速轻敛掩盖住,在眼下皮肤铺出短短一截暗影。
他抿了抿唇,道:“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
“……”
季婉仪转身回头,一口气憋在喉管里,是上也不行,下也不行。气闷地看了眼被妖伤的手,又瞪了眼地上的影子,腮颊鼓着气不再搭理他。
一时间甬道内寂静无声,只余下烛焰的哔剥声响。
察觉到异样,墨轩微张了张口,复又紧抿着唇角。
隔了半晌,季婉仪轻舒了口气,握着烛台虚望着,心中惆怅人家穿越都是大杀四方,她却…
忽而一道穿堂风掠过,甬道传啸着呜咽风声,宛如女子低低啜泣。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季婉仪心似被无端伸出的鬼爪攥紧,人下意识往后缩去。
温软细腻的缎面贴伏上来,淡淡铃兰的少女香甜自风中透来。墨轩背脊一紧,手中的伤药险些跌了出去。
季婉仪察觉到身后异样,侧头。
烛光摇曳在两人眼前,少年自脖颈到耳后薄薄皮肤透出一抹红晕,棱角分明的下颌,被暖光模糊得稍显圆钝。
风自甬道回荡,烛焰被拉得细长。
墨轩转过头看向地面烛影,不语。
季婉仪僵着脖子,将头转了回来,朝前挪了半寸,拉开距离。
约莫半柱香时间。
听得身后窸窸窣窣声响,看着地面一道暗影逐渐拉长,便传来墨轩淡淡声音。
“季姑娘若怕,便呆在此处。”
墨轩说着,指腹轻摩挲着剑柄,先前那声惊呼,不知长枫与凌霄二人伤势究竟如何。
既然此处尚算安全,先前门已关上,泥人妖不入内,只要确保清理掉后面的妖兽,季姑娘留在此处怕是更好。
闻言季婉仪支起身,站了起来。留我自己,不行不行,她心中瑟然,“我……”
话未说完,又是那回啸在甬道的呜咽声,吓得季婉仪脖颈轻一缩,瞥了眼黑魆魆的甬道,话到唇边转了个弯,“不怕,我不怕了,我们一起走。”
话毕,季婉抬眸望向墨轩,眨了眨眼。
闻言,墨轩垂视眼前少女,视线落至她手中烛台,抬手轻将烛台取过,调转脚跟缓步向前行去,“跟紧。”
见状,季婉仪抬头望去,这人真是善变。她跛着脚,向前跟了上去。
前侧墨轩执烛不疾不徐走着,那团光晕始终都罩在她身前不远处。
约摸过了一柱香时间。
远处的铁门渐发清晰,隐约能瞧见自窗棂疏漏出的昏黄烛光,光撒在地面,斜斜映出几个一。
甬道洞口处,玄铁门紧闭。季婉仪走近,自狭小窗棂看去,位置恰巧能与对间甬道两相对望。
“他们还没到。”
她手攀附在窗棂上,一双眸子,望眼欲穿地瞧着对面森黑的玄铁门。
“咕嘟”
“咕嘟”
她顺着声儿斜眼看向铁门下,翻涌的泥浆,如泥沼中的腐肉烂泥,粘稠,浓腻,又滞涩。
想到先前甬道的那几声呼声,季婉仪缓缓蹙眉,“莫不是他们也伤得重吧。”
听着季婉仪的话,墨轩目色微凝,她之前见过这妖,那门外许是去过,既然知道地形,兴许能利用地形杀了那妖,好寻长枫他们。
斜靠在壁前的墨轩抬眸看了她一眼。
“门外,去过?”
“算是。”
季婉仪下颌轻搁在铁门框上,一道道烛光自直棂窗斜影在她莹白的面颊,纤长的睫羽上下一晃。
想着之前见过的景象,那个一路指引的声音带她到这里。那泥人妖兽却和方才打斗时截然相反,它很安静,虽带着渗人的诡异感看着自己。
然则可怕的是它身畔的三具穿嫁衣的尸体,腐烂的尸体正被丝线滚缠,冒着白气儿。
而那泥人妖只是一下子过来,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却让人感到沉静,摄人心魄般妄图去触碰。
就…就像现在。
虚空中——“嗒”
时间仿佛被凝滞一般。
墨轩目色微黯,仿佛陷入沉睡,环臂斜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咔嗒,咿…呀”虚空中一声金属摩擦硌响,玄铁门大开。
季婉仪木然迈过铁门,缓步走向满是烛台的甬道,一步步走向那涌动在虬曲的根部,不断翻涌的泥浆。
不知过了多久,墨轩只听得腰间脆铃轻响,猛然惊醒。眼见远处那一抹着红色嫁衣身影,没入翻涌膨胀的泥浆。
墨色身影一晃,寂静的甬道扬起一旋尘,“磕托”烛台滚落至地面,焰火扑朔着急速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