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止步轻抬手,掌心朝上,细长的竹节虫落至他掌间,“啪”一声断开。
见状,季婉仪忙跛着脚凑了上去,狗腿地将烛台移近。
墨轩扬手展信,顺着烛光虚瞥了眼那绸信内容。
师姐与长枫已入了甬道,想来性命无虞。信稠有血,字迹是长枫,不知他伤势如何。
下一瞬,白绸蹿起一串蓝色焰火,墨轩随手扔去,绸信自空化作灰烬弥散。
墨轩淡瞥了眼化作灰烬的绸信,原来季府中除却扎住在府衙的季忠,并无人知晓长枫此番是来提亲,故而在府中商定捉妖计划时,未能与那三起嫁娘失踪案所联系。
信中长枫所书,广源郡附近州县百年来甚少有妖兽之祸,想来是大靖朝廷的灵术师“靖灵师卫”历有巡逻登记。
加之广源郡背靠乌山山脉,又有矽卡铭文阵所护,倒难怪季忠会认为先前那三名待嫁女子失踪,是拐卖人口的掳人案。
但季忠却忘了,历来受拐卖的多是家徒四壁却天赋高的少男,少女。
感受到身侧的视线,墨轩看了眼旁侧少女。
季婉仪抬眸望向少年,睫羽忽微一扇,讪讪笑了笑,“信上说了啥。”
“你爹正处理的那三起待嫁姑娘失踪案,怕不是寻常掳人案。”墨轩轻将视线落至前侧,举步持剑向前行去,“长枫他们无事,走。”
闻言,季婉仪心下稍安,所幸表哥和凌姐姐没事。不过,爹?
嗷,原身的爹,还正在处理待嫁姑娘失踪案?
所以,原身的爹是当官的。
季婉仪眨巴了下眼正消化着,突然发现身边没了人,抬头看向前侧少年,试图解释先前行为。
她一手举着烛台,另一手提着裙裾,一瘸一拐跟了上去,“那个…墨轩,我之前没见过这些,毕竟家…府里也不生妖怪…”
家……那嗜赌成性,从不管自己的爸爸,害妈妈与我自小相依为命。
现在穿越了,现代的自己生死不知,妈妈如何接受得了,也不知妈妈在家此刻又是什么情况。
妈妈…季婉仪鼻腔微一酸,眼前登时灰濛濛的模糊不清。她吸了吸鼻尖,紧抿着唇,狠将夹在眼角的泪憋了回去。
不能想这些了,季婉仪抬头望向前侧少年孑然背影,颠簸着脚追上去,试图说些话转移自己注意力。
“呐,墨轩,妖怪都生得这般丑?”
“之前那轿子里的夜冥螺蝶汤,哦不,浆也是…”
“这夜冥螺蝶蛹也是…”
“对了,墨轩你剑法这么厉害,在哪儿学的?”
“师从何人,我若是现在去,还能学么。”
“哎,你腰间那串花铃铛挺好看,怎么走路它都不响呢。”
墨轩背脊微僵直瞬息,眉头深皱,加大步伐向前行去。
看了眼陡然加快脚步的墨轩,说错啥话了?
季婉仪偏头乌溜溜的眼转了下,向墨轩背影望去,捞起裙裾,“欸!我不说了不说了,等等我。”
一时间,静谧的甬道内只有起落交错的脚步声。
烛火晃在地面,一蹦一跳颠簸着,光洁的玉石板上两道灰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又出现妖怪怎么办。季婉仪看了眼远处身影,咬牙忍疼颠簸着脚,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听着身后趔趄的脚步声,墨轩瞥了眼愈发晃动的烛影。
他视线落至腰间铃兰花铃,抬手轻拂过那花铃。
季姑娘又不知道…心下渐渐平息,陡然止步停下,还未及回身。
“嘭”一声闷响,季婉仪迎头便撞了上去。“咚”地跌坐在地上,满绣的红色裙裾蓬扬又歇落伏下。
赤辣辣的烛油摇溅,滴滚过她莹白的手。
烫得季婉仪“嘶”一声,失手放了烛台。
烛台顺着玉石板划弧,轱辘一转,歇停在墨轩黑色暗绣云纹的靴履旁,焰火忽烁缩小,眼见就要熄灭。
墨轩矮身,骨节分明的手拾起烛台,点点火苗摇曳两下,又重燃起来。
光氤氲在两人之间,烛焰被风拉得斜长。
季婉仪疼得身子轻抖,脚自后缩了缩,却听得他轻问了句,“伤了脚?”
这话不轻不重地落下,季婉仪眨了眨眼,抬头望向墨轩肩头渗血的伤,悄悄缩了缩脚,将裙摆往下轻拽,低头看着地面,逞强道了句,“我没事。”
墨轩视线移至她额间,滚滚汗珠凝在莹白额角。将烛台一矮,光焰凑近了她裙裾脚畔。
光顺着脚畔一路铺照至裙裾,血在裙裾间点染着几缕暗红,整只绣鞋似是在血缸中浸过般,染作暗红色,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轻垂下眼睫,斜手自腰间储物空间取出伤药,递了过来,“先上药。”
季婉仪抬头先看了眼墨轩,又将视线落至他手中伤药,良心发现了?她缓缓伸出手接过,蜷着身子抬手轻撩开裙摆,斜手欲褪去绣鞋。
却见墨轩神色微一顿,不自然将脸别过去,背过了身。烛台却仍旧以手支拿着,光氲忽闪笼罩在少女身前。
狐疑看了眼背过身的墨轩,季婉仪低头颤着手褪去鞋后,卷起亵裤边,看着脚踝触目惊心的伤,心中一紧。
别开眼,将药抖在伤处,随意交叠绑扎了几许,又将亵裤避开伤口轻放下,重新穿好鞋整理好裙裾。
她抬手拿起放在身畔的伤药,看向肩背还在渗血的墨轩,“好了。”
闻言,墨轩转过身来,便见放至身前轻握着伤药的手。
莹白的手被蜡油滚过,那一截嫣红撞入他眸中。
墨轩轻将视线高了高。
眼前少女腮颊染着薄灰,黑琉璃的眸子晃光浮波,眼尾微翘薄透一抹绯红。纤长的睫羽,不时晃过黝黑的瞳仁间。
「有点蠢」
墨轩垂目,握着烛台的手自旁移了半寸,另一手抬起,正欲取回伤药。
季婉仪偏头望着墨轩,手一紧握住伤药,“你这伤不上药,不疼么?”
“没事。”
听着墨轩的话,季婉仪心下一笑,这人嘴还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