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透出一口气来的徐少丞侧头,眸子里印着新娘子染血的脸,血色忖得她腮颊更为雪白透润,如初春淬雪的梨花瓣儿。
方才还梗脖子怼天怼地,眨眼间换了脸。眉尾轻轻上挑,歪头一笑露出对尖尖的小虎牙,眸中神采飞扬,“哟~这谁家的新娘子,好生漂亮!”
鎏金发冠下乌髻松散,金流苏绞着游散的青丝与风翩缠,她巴掌大小的脸,一邈黛眉如烟,挺俏的鼻尖点染着血,朱唇微启。
黝黑的眸子泛着水光,眼尾被风吹得晕着淡淡的嫣红,挂着闪亮小水珠的睫毛扑朔一扇,让他觉得仿佛看见了烟雨中振翅的蝶。
听见新来少年的话,季婉仪先是愣了下,眼中略有三分警惕地看了徐少丞一眼,牵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也很帅!”
墨轩皱了记眉,山庙外来人了,大靖朝廷的人?
三条被根茎绑住的人疾驰拖行着,墨轩斜身一个力将徐少丞挤得翻了个面儿。
季婉仪看着突然挤至面前四目相对的墨轩,眨了记眼下意识补了句,“你也帅!”
话被风裹着少女的发丝吹进耳门,墨轩眼神略恍惚了一瞬。
回过神来,却见她伸长脖颈儿,眼瞧向被挤至背面的徐少丞。睫羽微颤,淡将视线移开。
“我去,吓死小爷我!”徐少丞被墨轩挤得从上往下翻了个身,险些脸盘子接地,忙弓身膝盖顶了记地面调整方位救场。
双目圆瞪,嘴角一掀龇出带灰的小虎牙,“小爷我英容俊貌,差点儿就没了!”
要挤是吧!?
他疯狂甩臀,艹,挤不动!
未束缚住的脚尖一个用力,脚风便向前踢去。
黑色云履靴轻斜足弓化力,托住后侧踢来的玉白蓝纹靴。
“哧哧哧”一连几招,黑白两靴在疾驰的茎蔓尘石下交错,划出残影。
我的老天奶,你俩打架一定得挑这时候?季婉仪本被树茎轻柔托着,人被震得往前一甩,发冠流苏跟着飞扑出去,丁零当啷的响,又被树茎带着底盘儿轻轻拉回。
几次跟都急刹车似的耸出去,险些吐了出来。
这人肯定是墨轩对头,不然怎么见面就掐!
可,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啊!
突然,一只黑色云绣靴履足尖轻勾,横在三人中间的树茎被顺势一带,将身后那不安分的两只玉白蓝纹靴履攀缠成麻花状,捆扎实咯。
“我去,这玩意儿怎么又来!”徐少丞眦出虎牙尖低头看去,毛毛虫似的身子使劲儿拱了拱,用力搓脚试图挣脱,挣脱不了!
一番脚斗不过三四个呼吸,因着那拴住徐少丞脚的树茎绞缠着另一根树茎,原本不松不紧托住季婉仪的树茎受牵动,瞬间收紧好几寸。
她耷拉着脑袋,张嘴吸了口气儿,奄奄一息地抬头看向墨轩。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两位有什么苦仇不能出去再打?
先对付这妖怪不行么!
墨轩低头面色微变,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季婉仪快要歇菜了,侧头斜目看向远处的长剑,沉声一唤。
“光夜”
被捆得跟冲天炮似的徐少丞听得声音,好奇地偏过唯一能动的头,眼珠轻转余光向后瞧去。
远处地面森黑长剑蓝光乍闪,“光夜”颤动发出嗡鸣,向三人方向疾驰而来。
“我去,还有后手!”徐少丞额心直跳,眼神微闪,偏头看了眼身侧捆得死死的白玉枪,又看向疾驰而来的长剑,疯狂扭动着身子妄图挣脱根茎。
“哧”地声儿响,一剑只劈开捆住墨轩与季婉仪的根茎。
季婉仪“砰”地落在地上,四面浓尘荡开。满绣的云肩与裙裾来回折叠翻转,发冠流苏飞速打旋儿。她连滚了两圈,划出长长青尘,人最后被停滞的根茎托住歇停。
刚吸一口气,季婉仪被尘土呛得咳嗽着喷出两口余灰。摇摇欲坠地抬手,撑着险些被颠散脑花的头,边煽着眼前灰雾边咕哝着,“墨轩这一下又把我干哪儿去了?”
抬手拍了拍嗡鸣的耳朵,头发跟着抖出二两灰,扬起跟煤炭球儿似的小脸,眼一睁开亮得出奇,转头望去。
只见莹白光芒下,墨轩身如青松,黑色云绣靴履翩然落地,震起一小股青灰色旋尘。
抬手间“光夜”剑便落至修长莹白的手中,不染纤尘。赤黑的铭文暗绣长袍荡开,如一副墨色画卷迤逦在风尘之中,猎猎轻响。
呵,死装哥!装逼装逼要遭雷劈!谁家好人救命只顾自己潇洒?
“嘶~”季婉仪忍着疼,双手用力撑起身子,抬手薅开缠在嫁衣上的残根断絮,麻溜爬起来,跛着脚揉着腰,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墨轩身旁。
早前差点儿勒死我,这下又差点儿摔死我!非常时期,忍了。
就在根茎突然被墨轩切断之时,四面扭缠的茎蔓陡然歇停。
“咯”一声刺耳儿的急刹车声,捆成麻花的徐少丞被疾驰的惯力“砰”地甩出去。
人上下浮空耸了几下,打着旋儿跟风火轮儿似的旋出,划出螺旋形白色痕迹带起滚滚青尘,撞到地面凸出的根茎停了下来。
徐少丞吃了满嘴灰,呛得打了个喷嚏,人跟着耸了一下,连带覆在面上的长发被甩至旁侧,露出张灰扑扑的脸,带灰的小虎牙闪着光,“我去,这搞什么玩意儿!”
他忙不迭低头一瞧,脸上灰扑簌簌往下落,发现自己只是仍被捆着,松了口气,“差点儿没吓死小爷我!”
轻车熟路左右扭着身子坐起,用白玉枪飞速摩擦割断根茎,一壁抬手捞开断茎,一壁起身抖落尘灰断茎。
突然,根茎如齿轮紧了发条一般,重新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