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根茎如浪潮,跟着二人追缠,发疯似地抽打。
虚空中,被拎着的季婉仪双手抱头,崩溃道:
“墨…墨轩,你…要干什么啊!我不问了,不问了!”
突然风声减弱,后肩领松了去。
季婉仪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出去,待站稳后,只听身后哧哧声不断。
悄悄地回头,见墨轩砥砺扬剑劈斩,抵挡着满天追来的根茎。
季婉仪复又转头看了眼那人消失踪迹的黑色尽头,咽了口唾沫。
吓死人,还真以为送我去妖怪那儿!
下一瞬,掌心透来股股森寒之意,令她再度想起找妖核之事,打开掌心看着那石头。
还好,石头在!
不能坐以待毙!季婉仪心中默念了十几遍,拍了拍脸强将恐惧抛开。
抬手将掌心蓝绿色的石头放于眼前,石头冒着股股寒气儿,手下意识抖着,连带着石头也跟着颤粟。
她紧住牙根儿,凝目静静地看着,感受着,试图从这石头寻回在幻境中的诡异感。刺骨寒意如刀从掌心四面割开,顺着手臂到脊柱一路向上到头,头皮也僵得刺刺不休地发紧。
人像在大冬日被强剥去衣衫丢进河里,冻得下意识夹紧了双臂,身子如筛糠,抑制不住地抖。
察觉到身前人异常,墨轩扫了眼身前少女,侧身扬剑替她挡去地面扎来的根茎。
掌心蓝绿色的石头,随着季婉仪意识凝聚轻轻晃动,浮空,盈起幽蓝光,光如燃起的蓝色火舌向上舔舐。
嗒——
是境。
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根茎,极速退缩至地下,消失不见。
跟着墨轩眸色光亮褪去,持剑的手僵住,身如石化。
万籁俱寂,远处琉璃灯中那一明黄烛焰停止跳动,一切如画面定格。
季婉仪眸色微微一暗,失去光泽,悬在空中的铃兰花静止,仅有一缕流动的光轻淌着涌入她额心。
茫茫雪白间,季婉仪恍然立于光明之中,看着眼前雪白的地面间,一黑色泥潭如涛浪滚滚。
黑色泥浆缓缓凸起,万千泥丝扭拧绞缠,凝出一道婀娜身形,纤长泥线发丝披于它脑后。
一枚蓝绿色的眼核,滚涌在泥人妖额心。
成了?季婉仪左右看了眼,还是那玉白的树,垂挂着万千白茧,并未见其他。
她紧了紧拳头,咬着牙根儿,望着那颗蓝绿色的石头,抬手伸入它额心黑色泥浆中。
纤细莹白的手握住那蓝绿色的石头,冰凉刺骨的寒意如游蛇钻洞般,顺着掌心一路攀爬。
尖锐的刮擦声,像一万道金属刮过玻璃的割响,自季婉仪脑内蓬炸开,直冲天灵盖。
季婉仪额间泛起冷汗,汗顺着眉稍滚入眼中模糊了视线。
她紧着后槽牙,忍着那万针锥脑般疼意,将意识集中于手,使出浑身气力往后猛拽,眼看玉白的手自脉涌的黑色泥浆一寸寸往外凸露。
“啊~”
一声尖锐叫嚣划破苍茫。
泥人妖猛地张开口,仰头发出破空尖啸。它浑身颤粟,周身灵气如虹吸般抽入额心,一寸一寸撕裂,被连根拔起,痛自额心如海啸席卷至全身。
此刻的泥人妖受到命悬一线的胁迫,它要搏,它要活,它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轰”一声巨响,强大气浪,自虚空中轰然荡开。
境自内打破,外面静止状态震碎,一切恢复如常。
黑色泥丝如浪潮极速攀附,瞬间吞没季婉仪手臂,身后泥丝如万千箭簇,悬空直立朝着季婉仪扎来。
死亡的恐惧倾巢而来,紧紧捏住了季婉仪喉咙,她拼命想要拔出,却被泥浆吞缠动弹不得。耳畔伶仃一响,她只觉神魂被一股强大的力往后,猛一拽。
眼中陡然闪光,巨大的气浪眯眼,她长睫轻颤,耳畔龙吟虎啸,虚目间剑光乱闪。
季婉仪此刻站在墨轩身侧,只觉脚下虚软,晃了晃头妄图令自己清醒几分。
察觉到身侧少女醒来,墨轩挪步靠近了些,自方才那人被拽走到境破开,地面这根茎妖兽便再未出来。
他手持长剑不断抵挡着泥剑,剑光极速闪烁,万千泥剑擎着凛然杀意,疯狂地向前涌扎,箭簇般铺天盖地扎来。
季婉仪刚透出口气来,只觉胸腔猛地紧缩,如被一张巨大的掌捏紧扭曲的锡罐。
浑身疼痛如刀绞,气脉自胸腹翻涌,一股热意自喉头涌了上来,反手将虚浮在掌心的石头抓住。
她猛地垂头,攥着石头的骨节泛白,抬手揪住胸前衣襟弓着身子,妄图将胸腔那翻涌之意平复。
奈何那气脉如脱缰野马,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的桎梏,一股腥甜直蹿而上涌至喉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