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夜半三更天,乌山林影簌簌,夜幕下,纷纷扬扬撒着细雪。
斜斜坍塌的山庙内,一道黑衣身影穿过断壁残垣,快步行至枯竭灵气的玉魄树前。
墨轩看着早已坍塌的玉树,握着烛火的手轻轻一矮。
烛火的光探照出被剑劈出的人形坑。
骨节分明的手摊开,碎掉的青蓝色妖核,暗淡无光静静躺在他掌心中。
他抬手缓缓将碎掉的妖核靠近玉魄树。
“哧”地声儿轻响,原本暗淡无光的妖核,迸发出一道如蓝色烟火的光芒,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坍塌的甬道。
只这一刹那间,青蓝色的妖核,“噗”地粉碎,幻作光点消弭在暗无天日的甬道中。
墨轩目色微沉,心也跟着冷沉下去,这泥人妖妖核竟真与玉树相关,此事非同小可。
他垂目看了眼坍碎的玉魄树,手轻覆于消失灵气的玉树上。
玉魄树芯不在此处,难道在季姑娘体内?可季姑娘并未显神女之貌。
“妖核”,墨轩低声轻语,季姑娘手中还有妖核,以妖核设阵,便可知玉魄树芯是否真在她体内。
“咔嚓”几声碎石响动,甬道远处传来零星脚步声。
闻声,墨轩目色微沉,身形一晃,敛去灵炁藏身于乱石之中。
幽暗之中,一道黑衣人身影时快时慢,如鬼魅般若影若现诡谲而来,最后顿足于断裂的玉树巨石之下。
他面上戴着黑色镂刻面具,蹒跚两步又再度停下,一双眼凝望着坍塌的玉魄树,眼中神色显然是难以置信玉树会坍塌。
黑衣人举步向前,抬手抚向坍碎断裂的玉树,周身盈起淡蓝色光晕,颤动着的手缓缓握拳。
须臾间,自他脚底显出团黑影儿,人隐没入黑影儿中,消失不见。
墨轩缓步走出,凝目于黑影儿消失处,矮身抬手覆于乱石间——细微的灵炁痕迹。
方才那人所施展的是稀有异术,空间转换。是他将神树之芽引至此处?
还是神树落于此处被此人隐藏?
此人又是何人,为何能知晓神树位置。
神树之芽按理说无定处,只择选命定之人。
墨轩心中微澜,看了眼手中消失的妖核。
玉魄树芯若真在季姑娘体内,只能带她去洛摹,趁还未磨合前将其取出。
况且,季姑娘若真成神女,如何能与常人成亲。
思及至此,那玉白修长的指节缓缓收紧,足尖轻点,地面碎石轻颤,人便极速消失于地下甬道间。
山庙甬道的残垣断壁间,再度恢复静谧无声。
是夜,斜月如勾,浓云轻浮,夜幕中几粒疏星荧荧灭灭灼闪。
此刻正值戌时,季府大院已下门闩,洒扫的仆人们也都回了厢房,一时间庭院中再无人迹。
中庭院的假山流水长倾泻而下,一抹藕荷色暗影依着假山边缘,蹑手蹑脚脚朝西厢房方向挪去。
一只绣鞋踏垮过月洞门,藕荷色的裙裾一层层拂过石门线。
季婉仪从拐角处探了个头,左右瞧了眼,平髻上两畔的银铛伶仃轻响,复快速穿过廊亭前几棵林立的乔木。
一阵风过,带起几片虬卷的枯叶。
她低头对着手呵了口气,搓了搓冻沁的手。好冷啊,早知道让翠儿拿个手炉,再将她支走。
西厢房内烛火微熹,烛光轻跃斜透过窗棂间雕花的鸟影儿,影影绰绰地在地面拉出抹灰影儿。
季婉仪快步向前行至门前,望了眼旁侧厢房,幽幽透出一缕微光。
转头正看向身前,抬手轻扣三记房门,“登、登、登”
“谁。”
房内轻透出柔柔一女子声音。
季婉仪抚了抚衣襟,轻声道:“凌姐姐,是我婉仪。”
只听得门内窸窣几许脚步声,“吱呀”门便打开来。凌霄一袭粉色衫裙,束着平髻款款立于雕花门前,轻柔笑问,“婉仪,何事。”
闻言,季婉仪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上翘,“凌姐姐,我想你了,想寻你说说话。”
凌霄柔然浅笑,忙侧身让门,招了招手,“近日天冷,快快进来罢。”
房间内,月光斜斜自窗棂间透来,划下几点辉光,一盏烛灯明灭,炭火毕剥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