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出浑身力气向前奔去,在穿破死寂幽暗的松林那一刻,她知道光会照在脸上。
等等,光呢?
季婉仪猛地刹住狂奔的脚,“哧”地声儿,雪粉蓬飞,曳落在玉白的绣鞋上。
山崖冷冽的风向上倒扑,如一把把无形的冰刀,刮在脸颊上。
她抖颤着腿,踉跄向前走了两步,风将红色的兽绒斗篷无情地向后拉扯。
“怎么回事…”她唇角木然地张合,有些绝望地望着二十米外的悬崖,眼中燃起的希望一寸寸失色,被无助如潮涌般淹没。
一时间脑子里如走马灯般闪过前世画面:妈妈笑着端至身前的馄炖,好闺蜜彻夜促膝刷剧的嬉笑声,还有我那不争气的爸。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说了,好不易活下来了。
我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
她低着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感觉喉咙刺刺地发紧,一股股热流顺着鼻腔涌了上来,陡然仰头用手撑在太阳穴,颤抖着嘴唇,“为什么…还是这样…”
身后窸窣声越发逼近。
猛然间,她回头看去。
黑色的松林如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大海,被黑金翅翼幻蛇所震荡,如浪涛一叠打一叠向前滚涌。
季婉仪紧住拳头,狠狠将眼中打转的泪又逼了回去,扬手拍了拍脸。
还没死呢,不能再乱想了!
她收住情绪,强逼着自己镇定,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铃铛,坚定自语:“对,遇到茧妖,泥人妖,不也活下来了。”
这丑东西靠听力判断方向。紧住拳头,她眼神逐渐凝滞出坚毅,转头四处搜寻着,见不远处有一雪掩住的石块。
一个箭步跑至石块边,她弓腰麻溜地抱起脚边的石块,转身举起手便打算往旁侧悬崖扔,想来个声东击西。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如石塑保持着举石姿势,一动不动。
“嘶嘶~”
黑金翅翼幻蛇停于季婉仪半尺之遥,唯一能动的独眼,轻轻一眨巴,长长的蛇信向前吐来。
季婉仪:啥时候蹿前面来的?!!
黑金翅翼幻蛇瞳眸泛着诡异狠戾的红光,缓缓转动着,黑色的耳麟轻轻煽动。
突然,头顶铃铛发出一阵极速的脆响。
季婉仪心扑通极速跳了下,铃铛这时突然响,不会是,要像之前凌姐姐的境幕一样要消失了吧?
她两手举抱着石头于胸前,还攥着灵火符咒。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幻阵松林。
这狗日子,谁给我报的名啊!
额角的汗顺着腮颊滑落,汗透湿了小衣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将视线都快模糊掉。
她实在没力气跑了,即使知道自己这样做,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却还是痛下决心,打算趁着铃铛境幕还没破碎之际,殊死一搏,猛地抬手探出境幕,“去你大爷的!”
“砰”一声。
石头砸向黑金翅翼幻蛇。
灰黑色石头撞击在坚硬的鳞甲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又弹飞“磕托”滚落至雪地上。
黑金翅翼幻蛇:“……”
许是太久没有受到过如此低能,且伤害力度颇小的物理攻击。黑金翅翼幻蛇愣了一瞬,赤红色的眼三分茫然,七分难以置信。
啊呀,搞错了!该贴符咒的吖!季婉仪看了眼手上的灵火符,又看了眼它脑袋上的独眼,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一人一蛇,就这么对看了三秒。
黑金翅翼幻蛇陡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毒牙,蓦地向前探来。
铃兰花铃幽幽释放出一丝银色气息,气息瞬间钻入黑金翅翼幻蛇额心。
它身子被定住,一时间无法再动弹,愤怒地“嘶嘶~”吐着蛇信。
“出师不利,再来!”季婉仪咬牙,再次从境幕中探出手,手上灵火符往蛇头方向拍去。
纤细的莹白的手带着灵火符,眨眼间探入蛇口,黑金翅翼幻蛇猛地张口,向伸来的手张口攀咬去,锋利的牙尖划过莹白的手背。
“啪”一声响。
季婉仪在心惊胆战间极速缩回手,鲜红的血划过莹白的手背,一滴,两滴滴落入雪地。
必中!她极力安慰自己,因过度紧张,全然没发现自己手受伤。
看着眼前木然不动的黑金翅翼幻蛇,突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有烧起来?
她疾速连退了几步,眼神却飞速上下乱飘搜寻着,蛇头上——没有。
眼于地面一扫。
灵火符呢!?
完蛋!!她紧住牙关,使出最后力气转身,赤红的斗篷甩了黑金翅翼幻蛇一耳巴子,她撒脚丫子蹬腿,向右边松林跑去。
就在季婉仪跑了不到一丈远。
黑金翅翼幻蛇突然冲破那一丝神秘气息,极速扭摆巨大的蛇身,张口呛出一串带黑烟儿的蓝色焰火。
旁侧松木被火点燃,窜起阵阵灰烟,噼里啪啦地响。
听见响动季婉仪回头,飞快地看了眼,见四面燃起的火,眼珠子轻转,难道刚才是贴它嘴里了?
唉呀妈呀,吓个死人,还好收手及时!
黑金翅翼幻蛇感觉五脏六腑一阵阵烧灼感,像是扭拧着内脏,被滚水一遍遍浇注着,刺痛无休止。
万无想到这毫无灵术的美餐,竟能让它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