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从始至终都未曾抬眸看一眼地上的药盒。
他迅速打横将季婉仪抱起,黑色的银秀铭文长袍随着他起身收拢,与红色的斗篷交叠。
早前寻季姑娘时,见林中有溪涧。
他看向远处丛林,淡声一唤,“光夜。”
光夜剑轻微颤动,银白色的铭文剑阵极速退缩消失不见。
剑便轻落于他身前,墨轩淡然接过剑覆在腰间。
抱着昏死过去的季婉仪,缓步走出,一脚踢翻躺在雪地间的黑木匣子。
“磕拖”几声响。
黑木匣子连滚了几次,翻仰开,滚出一枚圆滚滚的丹药。
墨轩足尖轻轻一点,黑色的铭文服凌空翻飞,几步飞踏,人便落至泉水溪涧畔。
手托着季婉仪头,将其靠着岩石放于幽冷的泉水中,以此阻断毒素的蔓延。
斜手自储物腰带轻拂,取出一黑色瓷瓶——“碧尘”。
“碧尘”乃青门境中最上等解毒丹药,乃墨宗独有外界并不流通。除却上古遗留的个别毒物,其余繁杂疑难毒兽的毒均可解。
墨轩垂目,看了眼掌中药。
应对“沉溺之毒”,先服药解毒,再以冷泉压制余毒素蔓延,醒来后再以药物清余毒。
他曲指迫开她唇齿,将药丸放入季婉仪舌中,复取出匕首与伤药。
纤细的手因毒素红胀泛着黑紫色,虬曲的血管膨胀呈黑色如蜈蚣的百足,虚浮在手莹白的肌肤下。
墨轩睫羽微颤,斜手利落划开伤口,挤出表面毒血,“嗒”
“嗒”
直到血色渐渐褪成鲜红,他快速上药,替季婉仪包扎。
待处理好这一切后,墨轩背过身去,就近捡了干柴,用石块垒起防风的柴跺。
腰间蓝光一闪,取出灵火符,扬手朝那堆好的干柴轻抛,“嚓”地声儿响,火焰便腾了起来。
随即,默默持剑盘坐于季婉仪身后,惕视着四周。
约莫过了半刻钟。
好冷。季婉仪抽了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冷冻库里,浑身上下冷得生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泡在雪水里,抖着牙齿哆嗦,“我…的天,周公老爷…又把我干哪儿去了。”
话还没说完,脖颈肩领一紧。“哗”一声水响,人跟落汤鸡似地被提了起来。
嘀嘀嗒嗒一顿水响,跟着便被墨轩松开,啪嗒一声儿,放在旁侧树畔前。
火光摇曳,在地面隐隐拉出两道灰色的影儿,交叠印在白雪地间。
少女衣衫被水透湿,藕荷色的裙衫紧紧贴抱在身,灼灼火光下,轻轻勾勒出女子柔美的线条轮廓。
墨轩睫羽微颤,不自觉别开眼,侧过身去。
黑色的铭文服衣料擦过松树干翘的树皮,发出细微声响。
季婉仪侧头抬眸,见是墨轩。知道不是在做梦,回想起最后那一幕。
想来又是因原身体质差,自己只觉得当时打瞌睡。
抱着不自觉发抖的身子,向火堆前挪去,扯了抹笑,“我…这…又是体弱晕的?”
她语不成调,给这冷水冻的。
“中毒。”墨轩手自储物腰带一拂,手中便现出一黑色瓷瓶,抛至季婉仪身前,“吃了。”
中毒,这丑蛇还挺厉害。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疼,季婉仪忙低头瞧去,见那熟悉的包扎手法,明显是墨轩处理的。
所以泡冷水里,估计是为了解毒。
还好,小命儿安在。
咬开瓷瓶,取出药丸忙不迭将丸子大的药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苦着脸硬将药吞了下去。
复扬了扬包扎着的手,道:“谢谢!”
“季姑娘,手可有恢复知觉。”墨轩淡声开口,垂目看着地面的影儿。
黑色的铭文服袍角被风撩动,轻掠过季婉仪透湿的衣衫。
“有些疼和麻,不过能动了。”季婉仪又动了动指尖发现还麻麻的,抬头望向四周。
发现不仅换了地方,天也黑黢黢的一片。
想起在林子里也没待多久,怎么就天黑了。
现在除了他俩,先前几人都不见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还不知道呢。
乌溜溜的眼看向墨轩,疑惑道:“我睡了很久?”
“半柱香。”墨轩侧目看了向季婉仪。
“哦…”季婉仪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黑魆魆的天,眨了记眼,“唉,这天怎么这么快就变成晚上了?”
“黑金翅翼幻蛇的幻阵,能加速或减缓时间流速。”墨轩淡声解释着,漫不经心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火堆。
这丑蛇花样还挺多。她扁了扁嘴,“哦…对了,那穿白衣服使枪的公子呢?丑蛇的尸体你给他们了?”
没有回应。
季婉仪疑惑地望向背对着她的墨轩,只见他默不作声径直向前溪畔走去。
又怎么了?
没说错话吖。
她思索了两秒,忙撑起身靠着树站了起来,抱着手臂哆嗦着左右瞧了瞧。
此刻就他俩人,还是拉近一下关系的好。狗腿地跟了上去,蹲下身凑近他,小声道:
“墨轩…还在生气呢,我之前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情绪使然。”
墨轩握剑的手微一顿,没有说话。下一瞬,兀自将“光夜”沉入水中,冲洗去腥骚的幻蛇兽血。
一阵风簌簌而过,将树梢间的残雪吹落了几许。
风带着残雪落入脖颈间那一瞬,好不容易靠火源暖和点的身子,被雪一激寒意瞬时遍布全身。
“嘶!”季婉仪下意识向前一蹿,整个人直愣愣地扑到墨轩身上。
她冻僵了的手,抓在墨轩紧绷的铭文服手臂间。
衣料下,男人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他体温透过衣料一寸寸传入她掌心。
温热的气息,带着清冷的松香拍在额角,是近在咫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