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攒动处,话语绵密,笑声如涛叠浪而来。
一道鲜活跳脱的身影,拽着一尊黑漆漆的冷冰碴子,卖力往前挤。
正是季婉仪和墨轩。
“祝各位四季发财,财源广进啊!劳烦,借过,借过啊!”
季婉仪无声笑得猖狂,踮着脚尖朝里望了望。
嗯,很好,已经挤到中间了,作为吃瓜小能手,从来都是最冲刺前排。
她转头看后方,墨轩紧住眉头,满脸不情不愿。又回头捂着嘴偷笑。
在她软磨硬泡地攻势下,墨轩终于勉为其难答应,参加这一年一度翘首以待的“暮合节”。
见人潮越发汹涌,她忙又往前扒拉着人挤去,“劳烦让一下啊,谢谢。”
一边说,她边左右扭着身板向前蹿,扬手放于眉稍,打前望去。
高台处,各色盛装打扮的女子,不时向旁侧围堵的男子抛着绣囊。
哇,大家都好热情啊。
就在她感慨古人生活滋味好时,脚下传来一阵钝痛。
她吃痛“唉”了声,下意识松开拽住墨轩的手。
人潮涌动间,手臂突然被松开。墨轩被挤着往旁侧冲,压根挪不动脚步,一溜烟冲去了八百米外。
他再抬眸四下扫视,茫茫人头中,哪里还有季婉仪的小脑瓜。
那方被人流冲走的墨轩,四处搜寻季婉仪,这方季婉仪全神贯注盯着自己个儿的宝贝脚丫。
季婉仪弓着身子,吊着腿低呼了声,“啊哟~”
“没事儿吧。”
清凌凌一道声线自头顶传来。
她心里本有些窝火,皱眉抱着腿,抬眼瞧去,是一女子。
见是个酷酷的小姐姐,眉头舒展,一下就不火了。
女子黑发高束于脑后,两鬓角齐切,眉目清秀而透着英气,整个人却带有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她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内里着黑衫外垮蓝袍,腰间配一把方头乌青色长刀,甚是飒爽。
带刀的女子略微低头,清冷疏离的眸子垂下,看了眼季婉仪绣鞋,声线淡漠,“姑娘绣鞋多少钱,我赔。”
“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季婉仪低头看了眼被踩的脚,忍着脚疼摆了摆手。
谁踩一脚,就赔双鞋的,小问题。
“好。”带刀的姑娘微点头,深色淡漠地向旁侧行去。
嗯?倒也不客气。季婉仪眨了下眼。
正于此时,左前方腾出了位置,她看得了空隙,也不管其他。
季婉仪抓起身侧人,一个见缝插针,向前挤了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要挤到了最前排,身后人却愣是死活拖不动。
“墨轩,你怎么不…”
她转头看去,周围陌生的人脸中,自己手正毫不客气地拽着一白袍男子胳膊。
男子面容清秀俊逸,一袭白衣翩翩,护臂却是靛蓝色鹤纹,腰间铜色躞蹀,配着柄青色长剑。
“姑娘,方才唤你不理。”白袍男子清隽的眉眼略弯,淡然一笑,“想来,姑娘是拉错了人。”
天,刚刚还叫了我?“周围太吵,没听清…”季婉仪尴尬一笑,好丢脸啊。
忙松开了手,连连低头致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过节了…”
“无事。”白袍男子颔首浅笑,抚了抚被抓皱的袖口,挎着腰间的剑看向旁侧不远处身影。
他抽身离去,不急不缓地唤了声,“疏影。”
季婉仪好奇瞧去,竟是先前踩到自己着蓝袍劲装那女子。
他和那酷酷的小姐姐是?
兄妹。
情侣。
她甚感歉意地擦了擦额角虚汗,如果是小情侣,那可真是夭寿了。
可别吵架。
罪过,罪过呀。
四周人声鼎沸,不时传来女子笑声,与男子高昂的呼声。
“这儿,往这儿抛!”
“都往他哪儿抛干嘛!”
“这边儿还有人呢!”
……
熙来人往中。季婉仪伸直了脖颈儿,眼滴溜溜转着一顿找寻,诶?!墨轩人去哪儿了。
她眼珠子停稳,不远处,黑压压一团攒动的人群中,围着一沉着脸面色冷然的少年。
可不正是墨轩么。
墨轩本就是修行之人,身姿挺拔如松。
一袭黑衫配他玉骨琼姿,除了神色冷淡,但模样生得俊吖。是打人群中,一眼便能瞧见的鲜明。
“墨…”刚喊了半个字,她忙捂住自己差点儿闯祸的嘴,唇角微微上翘。
笨,喊什么喊,本来就是要跑的呀!
她是故意将墨轩拉来人多的地方,就是为了趁乱好逃跑。
果然遇上过节好,大吉大利。
远处人潮中,周遭调笑声如绵绵密雨,簌簌而落。
“这公子瞧着面生,想来不是咱们湘江人。”
“来,小郎君,接着~”
姑娘们相携而笑,执绣囊便往他身上砸。
登时,浮空绣囊如蝶舞蓬飞,齐齐飘落至他一人。
墨轩皱眉撇开头,躲过飞来的绣囊,刚抬脚便又被生生踩了回去。
抬臂推开人潮往欲左进,身子还未挪动,樱红柳绿的锦缎带着纷杂的气息又压了回来。
他皱眉扫了眼身前围堵的人,却不见季婉仪半记身影。
转头间,远处一道烟灰色的身影撞入眸中,男子斗蓬帷帽罩在头顶,悠然穿梭于人群中。
墨轩目色微沉,得快点找到季姑娘。足尖轻一点,凌空跃出人潮之中。
“欸!”齐压压一片惊呼,姑娘们以踉跄着退开半步,中间愣是让出了一圈空地。
众人忙不迭又仰头,齐齐向上瞧去。他身如雨燕,黑色铭文服衣摆迎风翻飞,几记飞踏,人已向坊间琉璃瓦盖的阁楼顶行去。
一时间,姑娘们咬牙捶袖,气闷声声声不断。
“哎,这就走了!”
“这小郎君真是冷酷哦,不要绣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