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圆眼元宝嘴的小二谄笑着,将单目递向墨轩,“二位客官,这上面都是咱的必点菜目。”
墨轩视线轻扫向对坐看戏的季婉仪。
小二也是个有眼色的,忙将那菜单朝对侧坐着的季婉仪递去,“姑娘,您瞧瞧看。”
她看着堂下唱戏的戏子,一双眼聚精会神,全然没留意到这方。
“姑娘?”
“嗳…”季婉仪回过头来,看着单目竹简略兴奋。扬手接过单目认真思索着,欢声道:
“盐焗鸡,香酥鸭,牛肉片,桂花糖糕,再来一壶桂花酿。”
“桂花酥,一壶素香绿玉。” 墨轩烂熟于心,小二忙记录着连连应好。
他转头看向婉仪:“季姑娘,饮酒?”
“浅尝几许。”季婉仪托着腮歪头朝墨轩一笑,眼珠子跟着堂下戏台子里的角儿转悠。
下一瞬,她突然反应过来,原身不会是不喝酒?悄然瞥了眼墨轩,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其他,这才稍松口气。
不过还是得小心,不能被他发现了。
不消片刻,桌上菜目玲琅满目。
“磕”一声脆瓷器响,墨轩摘下茶盖,满上茶汤,端起玉琉璃的茶盏轻刮了刮浮沫,颔首呷了口茶。
季婉仪咬了口鸡腿,又夹炸得酥脆的豆腐,鲜嫩的肉汁从口中爆出,唇齿留香。
偷瞟了墨轩一眼,实在是很想喝!小心翼翼地斟上一小杯酒,端着酒盏小口小口呷着酒。
望着堂下咿咿呀呀唱戏角儿,不时跟着堂下人拍手叫好。
酒足饭饱之余。
季婉仪面颊如烟霞,早已喝得忘了要保持官家小姐淑仪。她摇头晃脑地一步一摇,跟在墨轩身后。
藕荷色的裙摆跟着晃晃悠悠,宽袖随着她不时拍掌叫“好”,而如蝶翅翩舞。
腕上一紧,她茫然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砰”一声脆响,伶仃作响的铜铃跌落,银蓝色的铃镯再度失去光泽。
一阵天旋地转后,脚下虚浮,季婉仪整个身子被人扛了起来,劫走了。
耳畔间呜呜风声不断,季婉仪勉励抬起眼皮,眼前荧石残影,如漫天流火。
她兴奋地扬起手,指着那虚晃的光影,呛了个响亮的酒嗝,“嗝——好漂亮。”
流光残影成壁,耳畔人声嘈嘈切切。
“…慢点。”她蹙着眉头,软趴趴的朝下一捶。
这力道柔若无骨,打在驮着她坚实的臂膀上,那人恍若未觉。
红色斗篷随行而浮动,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如星火迸渐,忽而蹿出又消失不见。
“慢点。”
“嗝~慢点!”这人,咋不听劝。
瞧着那前后晃动的脚后跟,随风起伏的鸦青色衣角,有点眼熟。
胃里一阵紧缩地抽搐,翻江倒海。
“呕”一道不明物长泄而下。
青色的靴履脚步戛然而止,鸦青色的衣角随之停摆。
黑曜石墙面轻耀着荧石的辉光,弧形门洞石梯畔。森黑石壁上,几盏油灯被风掀动,噼噼啪啪地爆响。
吐过之后,冷风拂面,酒意褪却三分。
季婉仪弓着背脊靠在石壁上,冰冷、森寒透过墙面传至背脊,抬了抬眼瞥向身前着鸦青色斗篷的人,心扑突突地直跳。
她面上却强装着镇定,实际慌得不行。缓缓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眼中闪动着光,“两次破开铃环,你是谁,想干嘛。”
“姑娘胆子不小,不害怕?”玉白面具下的眉眼轻挑一记,打量着她。一连跟了墨轩与这姑娘几日,并未看她有灵气散发。
但玉心的感应很强烈,确实在她体内,可又觉得还有什么阻挡玉心的力量。
难道,她和玉心还未融合。
“怕什么?劫财?劫色?杀人夺命?”季婉仪扬手轻抚上胸口,抖着手指尖滑向衣襟捻起一物,蓄势待发。
“图财,我身无长物。”
“劫色,公子兴许比我还俊上三分,指不定还是我赚咯。”
他轻“哦”了声,长臂一展,掌缘抵至墙面,暗影拢罩在她身前,“那这买卖想来还划算,姑娘可愿做?”
季婉仪牟足了劲儿抬眸看向他,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吖的!这人神经搭错线了吧。
一时间的冷寂后。
她下定决心,陡然偏头,银色的发丝翩飞,冲熙攘的人群中朗声唤道:“墨轩,墨轩,我在这儿!”
少年下意识侧头看去,惊觉上当倏地转身,反手去擒她。季婉仪如游鱼戏水,轻反身,藕荷色的绣花裙裾旋飞,纤细的手蹿至他腰背间。
“啪”一声。
蓝色火焰蜿蜒而上,爆涨腾起,犹如绽放在暗夜里妖艳诡异的冥夜之火。
他措不及防,旋手褪去烟灰色的斗篷,上下抖。
趁着少年摆脱斗篷之际,她飞快钻入惊呼迭起的人群之中,将风帽一裹,身形隐没于人潮中。
人流涌动处,季婉仪捏着心跳,极力稳着步子,随外层熙攘的人流移动,时而交错走向甬道,时而蹿出。
一天到晚逃跑,都跑得轻车熟路。
待到拐入巷口角落,她靠在石壁上喘息着,闭上眼,按住那仍旧狂跳不歇的心。
妈呀,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抓我?
还跟了一路!
一连串问号从季婉仪脑中如鱼贯而过,按着胸口惊魂未定间,当即得出结论,是人贩子。
她扬手将散出的银色发丝归拢,紧了紧斗篷,自衣襟抽出灵火符,隐入袖口,再度走挤入人潮之中。
得尽快想办法回客栈。她垂目思索,脑中中划过曾暗自记下的路,第二层,红色大门,鹰隼。
余光越过人群,默数着层级。此处总共十二层,因着逃跑蹿了层数,目前身在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