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季婉仪接过衣服,径直走进里面,手轻抬,幕帘晃动光线便暗了下来。
利落将外袍和衣裙褪去,换上男装,将长发束成长辫盘在脑后,披上斗篷撩帘走了出来。
人流涌动,讨买讨卖声嘈嘈切切。
柜桌前。
季婉仪颠了颠手里的银钱,收入衣襟内,看向掌柜的,“掌柜的,近日可有搭船回大靖的商队?”
“我这儿的价钱,姑娘怕是给不起。”他顿了一息。
“不过,姑娘可以去下堂交易行里的商行驿点找找,看有无商队愿意捎一程。”
闻言,季婉仪“哦”了声略有些失落,转头看了眼交易行。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行来一蓝袍黑内衫,头戴斗笠的身影,极黑的眸子轻掠过季婉仪身影。
转头,抬手以刀背敲了敲木桌案,“掌柜的,道上行货,去乌国多少。”
来人说话声音难辨雌雄,显然是用了蛊宗灵术师的变声蛊虫。仇三轻抬了抬眼瞧去,见他全身都已乔装,随口道了句:
“人,三七,货,四六,行价。”
“只要能成,返你一箱上乘乌金。”
上乘乌金,此人是来头不小,货想来也非行货。仇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再度上下一番打量后,略一思忖,“定金,半箱乌金,若成了两倍,没商量。”
帷帽里的人眼神轻斜一扫,略微皱了皱眉,“成。”
“还需稍些寻常人做掩护,你这货怕是不好过关口。”仇三说着,瞧了眼下堂交易行,一翻身利落向下堂行去。
下堂交易行。
季婉仪一路打听,才找着掌柜说的商行驿点。
抬头瞧着头顶黑金描字一个驿字匾额,紧着肩上行囊,忙跨步走了进去。
内里堂房,人声簌簌,三三两两的散户商客或站或坐。
堂中有一方木安案,案前坐着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木案前排着长龙,最首端的是倆名深棕色劲袍的男子,其中一名正不急不缓报着信息。
“去乌国,湛江,绕道也行,别太远绕太远。”
中年男子抬了抬眼,轻啧了声,像是嫌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昂,去那边儿呆着,有商队叫你们。”
漫不经心交待完,便不再搭理他二人,提笔做着记录。
看来这些跟她一样,是打算搭商队出境的人。季婉仪眼左右瞧着,紧了紧肩上行囊缓步向前走去,并未注意前方。
“砰”一声,
身侧传来沉闷的声音,“没长眼呢!”
她揉着额角抬头,男子凶神恶煞的脸近在咫尺,噫,好凶。忙将被掀翻的斗篷重新盖上,道:“不好意思啊。”
男人扫了眼垂头低眉的季婉仪,抬手间露出一截赤色莲花,手不耐地摆了摆,“去去去,别挡道儿。”
季婉仪扁了扁嘴,微侧身,向木案前排队的长龙走去,垂头乖乖排队。
就在她左等右等排着队,却百无聊赖地挑着分叉的头发丝时,
突然,身后陡然拔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徐老三,找找去乌国沿途的普通人,五个,不要灵术师。”
仇三迈着小腿,利索地左右一摆臀,跨过接近他腿高的门槛,吊着眉眼向木桌案前的徐老三看去。
乌国?季婉仪扭头看去,见掌柜的利落穿梭于人群,引着一面带帷帽的人从身侧走过。
看样子是商队的人。她眨了下眼,可惜,不是去大靖的。
她计划是回大靖,寻个距离毕竟灯下黑嘛,况且等风头过了,说不定就不用成亲了。
徐老三舔了舔手,捻起登记册纸页随手一翻,视线瞧向旁侧扎堆的几人,“去湛江的你们俩,还有你,你。”
说着,他皱了皱眉,“五个?”
“能多不能少。”
话一落,徐老三便猜到买卖不小,一翘腿躺椅子上,散漫嚷了声,“有没有去乌国的人,机会难得啊。
过了这村,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商队。出境后,上了官道再去别国也不麻烦。”
“我!”
“我去!”
……
一时堂内应声要搭商队的声音此起彼伏,纷纷站了出来。
季婉仪思索了一瞬,忙不迭也站出来,“我,我也是去乌国。”
见状,仇三看了眼身侧客主,“您挑。”
头戴帷帽的人轻抬眸,不急不缓迈步,向站在堂中的两排人行去,“你。”
“你。”
听着越发近的脚步声,季婉仪紧了紧手中行囊,忐忑地等着。
却见蓝色外袍轻飘飘从身前掠过,未曾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哎,看样子今天是走不了。季婉仪扁了扁唇,眼盯着脚上的粗布鞋,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季婉仪脑瓜子神游,手搓着粗布衣角边,估摸着得等多久才遇见下一支商队时。
肩头突然被敲了一下。
转头,一道雌雄难辨的声线自耳门响起。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