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昕先用这句话打断了科曼提尔紧张的发言，也顺便打断了科曼提尔已经够微弱了的气势，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可以不问迪里希的雄父是谁？不过你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吧。”

真的是怎么听怎么像坏蛋发言，看来他很有当坏蛋的天赋。

科曼提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微微点一下头，这次开口，带上了点哽咽。

“阁下，迪里希他没有办法成为您的力量，您也看到了，他并不了解如何营运领地与家族，对社交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贵族的体面之上，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虫办，请让科曼提尔来做吧。”

言昕终于全部搞懂了。

科曼提尔明明有手段有智谋，为什么偏偏按照贵族模版教育迪里希……完全是为了保护。

在贵族社交场上，迪里希如果太出色，会引来关注、投资、拉拢，也会引来忌惮。

科曼提尔很清楚在贵族社交场与权力圈中，被高阶贵族留意并不是机会，而是危险。

如果迪里希跟大部分中低贵族一样，只知道躺平与体面，那他就会显得十分平凡，毫无特点，尤其爵位很低，只是最低的从男爵，更不会引起注意。

这是科曼提尔最深藏的恐惧，他害怕护不住迪里希，于是选择了他认为对迪里希最好的生活方式。

这无关对错，只是他并没有考虑过迪里希真正的想法，或是他考虑过了，但他却没有让迪里希有选择的机会。

迪里希就是得纯天然什么都不懂，才会是完美的社交保护色，如果他懂，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被虫看出来就会发现这只雄虫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比如他，如果不是这次迪里希意外被绑，又被第三军救，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边境地区的一个偏远小星球上，有一个从男爵。

又如果，不是他想要多管闲事，就算是第三军，也只会把迪里希送回家就什么也不管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科曼提尔的保护措施完全正确。

言昕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都快要数不清他今天到底叹了多少气了，而且他还只能藏在心底偷偷地叹。

但他还是得硬着心，把戏演下去。

“需要虫…是啊，我很需要的，尤其需要雄虫，你难道能代替迪里希在雄子阁下们之间社交吗？”

科曼提尔表情一变，正想说什么，言昕一抬手给阻止了，抢先说道。

“我要你教他，教到至少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我可以允许你暂时不给他选皇语制，直到我需要的时候。”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迪里希选皇语制，就算以后真的缺虫，他也不会强迫迪里希按照他的安排走。

他只是想给迪里希选择的机会。

“阁下……”科曼提尔眼里蓄满泪水，看似想要恳求，又无话可说。

看着他这样，言昕完全懂他为什么要逃离贵族圈…明明能力那么强，但情绪盖不住就会暴露弱点，而科曼提尔有能力又有弱点，这比无能更致命。

“你应该懂，自从我跟西维安上将来到这里，你们父崽就已经没得选了。”

言昕站起身，抽出触感像绢又像绸的手帕，动作特别温柔地给科曼提尔摁了摁眼角，吸去一些还没落下的泪水。

“就算你想投诚我的哥哥、弟弟，他们也不会信你，至于多维那亚星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

他跟迪里希表现得感情那么好，他那三个兄弟不猜忌才奇怪。

“我敢承诺，我不会亏待你们，也不会强迫你们，你现在还不信我，没关系，你已经只有这条路，我们可以慢慢相处。”

言昕抽回手，却把手帕留给了科曼提尔，然后他拿出一个小型的全息信息储存器递给科曼提尔，这里面记录的是他的翅纹。

“我允许你们达曼家，使用我的翅纹，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什么时候用。”

言昕心跳得极快，他特别紧张，万一科曼提尔不接翅纹，宁死不屈……

科曼提尔一手捏着手帕，一手微微颤抖地接过储存器，低下头应声道。

“请您放心，科曼提尔明白，科曼提尔不会给您添麻烦……”

幸好，他接了。

终于成功了。

这就是言昕制定的方案、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他想帮迪里希，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合理的方案。

他其实不必自己出手，给迪里希找一个帮手就行，这个帮手可以不是他的虫，只要保证有能力又能照他的想法影响迪里希就可以。

科曼提尔是最好的选择，没有比他更适合的虫选。

就像西维安告诉他的那样。

——有些手，不是他的，但他，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