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昕皱了皱眉，关于他雌父的消息确实是他关心的、想知道的，也是他最近时不时就会思考的事。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卡利恩，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之前没有任何接触。

而且这位雌虫伯爵继位以来就没有表现出亲近哪一派系的倾向，一直只埋头发展公司，现在突然说带着皇君的消息来，能信吗？

“你是皇君陛下的虫？”言昕觉得他得先弄清楚这个，弄不清楚也要问出一点信息才行。

言昕做好了要进行一番语言攻防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卡利恩却是一声苦笑，直接回答了。

“不，阁下，严格来说我没有加入哪一个派系，或是支持哪一位皇子殿下，我只是尽可能维持友好，以保证艾利厄斯家不受到波及……您应该知道这并不容易。”

这不容易倒是真的，言昕知道科曼提尔就是为了躲权力才躲到姆巴古那么远去，结果还是被他搅和了。

但如果卡利恩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更说不通了吗？一个尽力避开波及、保持中立友好的伯爵，为什么被选来传话？

言昕想不通，干脆选择直白地问。

“那海克多侯爵与皇君陛下的传话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他相信卡利恩也知道如果不能说服他，这个信息他不可能全信。

果然卡利恩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情绪没什么改变，表情也十分平静，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

“是因为您选择了艾利厄斯，您停留在艾利厄斯的摊位、观看艾利厄斯的宝石，这直接导致被拍卖的是艾利厄斯的宝石，等拍卖结束，买家，也就是阿维森侯爵，便直接联系了我。”

言昕听着听着，就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卡利恩这话隐藏的意思是，他是因为事情到面前来了，拒绝不了，只好被逼着做，不是自己选择去做——跟当初言昕逼迫科曼提尔做选择的发展几乎一样，差不太多。

假设一下如果那天被拍到的不是艾利厄斯的宝石，而是其他公司的宝石，也许今天就是别的贵族来传话，又或者，如果假设中的那个公司支持另外三个皇子，说不定根本就没这事。

卡利恩被选来做这件事，还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就是因为言昕选了他们家的摊位观赏把玩，然后他又是一个立场中性没有什么明显倾向的、可以用来接触的贵族……

就这么不幸地被卷进来了。

言昕在心里微微呃了几声，他那股情绪上水土不服的阴影又浮上来了，沉默几秒稍作调适，才开口问道。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

卡利恩在座位上微微鞠躬，将姿态放得很低。

“非常抱歉阁下，其实阿维森侯爵与皇君陛下都没有明确的语句要传递给您。”

嗯？那刚才说什么传话？

言昕疑惑刚起，还没有问，卡利恩已经很快接着继续说，估计他也害怕在这时候拿捏会惹怒言昕。

“阿维森侯爵让我告诉您，这笔钱是皇君陛下给您的……所以我大胆推测，皇君陛下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买那个宝石，只是借这个机会给您一笔资金而已。”

卡利恩这话有理有据，能够轻松拿出五万索的皇君陛下，要一块定价三九九的宝石做什么？

这宝石除了能用来做一些比较普通的首饰或吊坠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皇君陛下如果真的要宝石，什么等级他拿不到？

所以只可能因为言昕拿过，或者，皇君陛下根本不在乎那块宝石，只是用来遮掩，所以这五万倒不是真的冤大头……因为根本就不是拿来买宝石的。

卖宝石的艾利厄斯连一诺姆姆都没多赚，当家总裁卡利恩还被强迫当了一次跑腿的。

言昕一边推敲，一边还在琢磨能不能信、能信多少、要怎么回。

卡利恩顿了一下，小心观察了几眼言昕的表情，又补充道。

“希望您能让我将这五万索完整地交给您，其他额外的费用，阿维森侯爵已经处理了，请您不必费心。”

卡利恩这话是指刚才言昕说让他拿三千索的事情，他低着头，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发抖，看似十分惶恐害怕。

不过，就算他抖成筛子，这种具备社交能力的厉害虫的肢体语言，言昕现在一点也不敢直接相信，怎么也要参谋部说可以信他才敢信。

刚才，这笔钱还单纯只是礼物的时候，言昕可以随便接受，但是现在，要不要接受这笔钱，就成了一个会影响局势的问题了。

言昕没有急着回答，用沉默维持着现场的压迫，试图在脑子里快速分析——

如果卡利恩说的都是真的，而且皇君是带着善意给这钱的，那他全部接受也没有关系，皇君应该会很高兴，阿维森应该也会很高兴，还能给卡利恩留下二皇子好相处的印象。

但如果卡利恩说的不是真的，或皇君对他其实另有想法，那这笔钱就会变得很棘手，甚至很危险，而且是他现在看不明白的危险。

言昕很想喊暂停，然后赶紧调集参谋部成员帮他分析，但是他不能，他连转头跟菲尼克斯讨论都办不到。

先不说参谋部大半都放假了只剩轮值，就是喊暂停这动作也可能造成影响，当场不收事后追讨什么的，呃，他做不出来，就算他的风评已经很风流了，也没必要再这样毁形象。

讨论就更别说了，那会从根本上透露出言昕根本还是社交新手的事实，那还不如拼着不要脸喊暂停呢。

言昕一下子想了很多，但是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很快就集中收束到一个画面——那是在姆巴古星上，那栋费尽心思打造的、符合从男爵体面的主楼中，科曼提尔哭着接下翅纹的那一幕。

这是令言昕最难受的记忆，是他亲手压垮一个用尽全部力气在保护崽子的单亲父亲的证明。

也是让他后来深刻反省自己，不应该将从没见过面的陌生虫直接定义为敌虫的直接原因。

那之后他想了很久，也跟西维安谈过，他当时就觉得，除非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否则他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做。

他不想再成为那个二皇子，那个没有理由、只凭喜好与猜测，就高高在上欺压他虫的二皇子。

如果把这一层反省套进现在的情况来考虑，其实答案就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