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见到阿维森．海克多，也还没见到沃伦森．海克多，就算是眼前正在会面的卡利恩，他也没办法分辨对方到底是敌是友，那么，他的决定就只有一个。

他想要先相信他们。

这没有任何证据，只有隐隐约约的感觉，以及他自己的偏好。

如果在这个地方选择不相信，那其实同样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感觉，只有一种能够称为被害妄想症的毛病。

既然如此，言昕不介意在这个选择上任性一下，就算选错了……之后再想办法嘛，等那个时候就可以很明确知道谁是敌虫了。

想到这里，言昕其实已经算是做出了决定，不过，决定是一回事，谋略又是另一回事，他还没忘记这个卡利恩不是很好对付呢。

言昕故作姿态地又想了想，才开口道。

“你先抬起头来。”

卡利恩这才从微微鞠躬的回到正坐的姿势，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还是带着得体的笑容。

“我可以收下这五万索，完整地，让你可以对阿维森侯爵有个交代。”

言昕先把这个事说了，如果这真的是皇君让阿维森做的，他又决定接受，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为难卡利恩。

果然，卡利恩脸上立刻浮现喜色，也有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担忧的感觉。

“不过。”

言昕语气一转，微微笑着问道。

“这个消息不能算是谢礼，你希望邀请我拍摄，实际上真正的谢礼是什么？”

卡利恩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准备别的东西，言昕其实没把握，但他就是觉得会有。

毕竟这个雌虫伯爵有胆魄也有能力，还能装能演，在不知道他的倾向之前，就敢用这种程度的谋略碰上来….要说没有后手，言昕是不太相信的。

而且他也想镇一镇对方，他是要争皇储的，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小看被拿捏了啊。

言昕仔细观察卡利恩的表情，尤其观察眼睛眼神，虽然他还不太会判断，但多练习总是好的。

卡利恩现在直着身体，就没有那么容易隐藏表情了，但是那些网文里总是写对方眼神闪烁、眸光一凝什么的，言昕实际观察后的感想是——听你们在胡扯呢。

卡利恩眼神几乎没怎么动，眼珠上唯一的光点就是房间大灯的反光，这怎么看？

也许乔文那样的活体扫描机真能看出来，但他只能看出卡利恩好像是在思考而已。

卡利恩不动，言昕也只能继续微微抬着下巴、维持着看起来厉害的笑容。

两虫就这样对视好一会。

就在言昕快要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以防翻车的时候，卡利恩终于动了。

他嘴角动了动，一直很得体的笑容稍稍带了点释然。

“阁下…不，殿下，您真的很出色，比起传言，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见面到现在，卡利恩第一次对言昕使用殿下这个称呼，他站起身，双手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保持伸直，行了一个标准而漂亮的平翅礼。

“我真正准备的谢礼是，二十五万索恩、刚才提到的艾利厄斯百分之三股份与塔尔纱布料公司，以及，希望将来能得到您亲赐的翅纹使用权。”

也就是言昕给了科曼提尔的那个。

那是单纯的翅纹数据，但也不只是翅纹数据。

在高科技的力量之下，要取得一位雄虫的翅纹数据不会太难，毕竟雄虫的衣服用品上都会有，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其他理由，比如社交、送礼而提供出去。

所以，得到翅纹数据本身并不代表什么，真正有代表意义的是允许使用翅纹的这个承诺。

比如，卡利恩可以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将言昕的翅纹放在显眼的位置，这代表艾利厄斯家已经成为了言昕势力的其中一支，也代表言昕的庇护。

任何想动艾利厄斯家的敌虫都得先掂量一下会不会惹怒二皇子殿下。

相对的，艾利厄斯家也必须为这种庇护付出代价，他们将会与言昕的立场高度绑定，在社交层面上从属于言昕，包含表态支持言昕争夺皇储。

如果没有得到承诺就使用雄虫的翅纹，那就是天大的社交事故，难以轻易平息。

言昕很意外，这几乎就是投诚宣言了，但卡利恩刚刚才说了艾利厄斯家没有倾向，正在危险的波动中努力维持平衡不是吗？

而且他又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卡利恩？让卡利恩决定带整个伯爵家族投诚？

卡利恩结束平翅礼，直起身来，看着言昕的眼神很清澈、很有力，显然已经深刻考虑过了。

或许是言昕把疑惑表达得太明显，也或许是卡利恩本来就打算解释，他很快接着开口。

“殿下，过去的局面，我可以努力维持各方友好，但将来的局面，已经几乎没有办法再这样做了。”

卡利恩这话，让言昕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在暗示…不，这直接就是明说。

帝星的局势——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