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外面又玩了一两个小时,直到言昕等四位孱弱雄虫彻底走不动路,联系训练基地派飞空舰来接载才甘愿回基地休息。
整个过程中言昕并不单纯是在玩,他观察着赛修一的地貌与生态,也留意着希亚斯的表现,越是留意,让他越是皱眉。
希亚斯大部分时候就像普通的年轻雄虫一样,贪玩、活泼,但偶尔,他又会展现出些许让言昕感觉不协调的地方——比如希亚斯认识的赛修一拟态生物也太多了吧?
虽然希亚斯说这是因为他觉得拟态生物很有意思,所以曾经认真学习过,但完全不足以让言昕放心。
晚餐时,言昕意外在食堂见到了应该去赛修斯玩的追随者之一,不是在吃美食就是在去吃美食路上的雷若利男爵。
雷若利看起来已经吃了好一会了,吃得肚皮滚圆。
经过了解,原来是这么回事。
赛修一作为训练基地,大量繁育生态物种,除了给学生当猎物锻炼之外,食堂也每天花式换菜单,让学生真切明白这些食材该怎么吃、能怎么吃、有多好吃。
这本来是训练与日常教育的一环,却意外成了赛修一训练基地的特色——食堂花样百出而且食材新鲜丰富又营养美味。
这对雷若利来说可说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了,直接让他选择每天晚上通勤回赛修一吃晚餐,放弃所有在赛修斯的夜晚行程。
他表示,赛修斯他可以之后再自费来吃,但赛修一的食堂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逻辑完美,不是军校生确实进不来,而且现在还封锁了。
言昕感觉又好笑又滑稽,他这边烧烤大脑与兄弟斗智斗勇,追随者们快乐幸福地玩耍,简直不要太两极化了。
饭后,告别还能吃甜点的雷若利,言昕找上乔文商量希望尽可能推迟雄虫测试。
乔文上将眯起眼睛微微勾起一点带着圆滑的笑容,将他平常纯真天然的笑容盖了过去。
“殿下,我是军虫,调查赛修一异常是陛下直接给的军务,也是所有雌虫生存的危机,在局面没有进展的时候,我没有理由拒绝大皇子殿下使用资源……也许您能帮我找到这个理由?”
他的口吻听起来似乎可以商量,但实际上已经明说了,得给好处,否则他当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处理。
言昕斟酌着能用什么来换时,乔文稍微睁开一直细细眯着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笑眯眯地又补上一句。
“殿下,我当然支持安全安抚,但第四军也还有很多要支持的事情……不只是我,蒙德、米雷克与赫尔南德斯也是如此,就算是西维安,就算他真成了您的雌君,如果他过于偏向您,他迟早会失去第三军的信任。”
乔文笑眯眯地张开嘴,言昕清楚看见虫化的狰狞口器,与不知为何变成蛇信模样的舌头。
口腔内渗着唾液的暗红色的柔软内壁让言昕感觉视线一阵恍惚,下一秒,伴随乔文的笑声,那蛇信嘶地快速伸长、啪地贴窜到他脸上。
与之同时,他视线里只剩下那暗红色的湿润口腔,掠食性动物特有的尖牙、锐利而有力的下颚、蠕动着的喉道与滴落流淌的粘稠唾液……
言昕倒抽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梦。
言昕快速喘着气,平复在梦里差点被巨大蟒蛇生吞的惊悚感。
他根本没见过菲尼克斯以外的任何谁虫化,何况向来沉得住气的乔文上将,虫族口器变成蛇信与尖牙也根本不合理……
但这也不只是梦,这是他们晚餐后与乔文上将谈话的真实过程,他当时没能做出太好的回答,眼见沉默即将成为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是西维安出声打断乔文,说他清楚支持的界限。
……他确实有些飘了,以为真的得到五大军团的支持了,其实他得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块而已。
他怎么会觉得两手空空找乔文上将商谈对方就会答应?想当初西维安都要用安抚名额做交换,乔文没直接拒绝,甚至带着教导意味做出提醒,已经算是非常支持他了。
“唉……”言昕不由得叹了口气。
“殿下,怎么了?”身边,被褥窸窣声中,西维安也坐了起来。
嗯,在房间充足的赛修一宿舍,他们依然共用房间的理由是安全起见,副官菲尼克斯晚上需要休息,夜晚的安全由西维安负责。
“抱歉,吵醒你了。”
言昕瞄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多,又叹了口气,低声道。
“做噩梦了,梦里又被乔文上将不留情面地拒绝啦……”
西维安冷静地点头。
“您不必太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即使他们使用囚犯,得到的数据也不会直接指向结果。”
他声线冷淡中带着刚睡醒的些微暗哑,冷静分析的同时也伸手握住了言昕的手。
言昕反手握回去,真切感觉到西维安的体温,以及他那些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就是感觉不甘心……而且如果我连这个地方都没有办法突破,以后要怎么跟希亚斯斗啊……”
言昕已经梳理清楚了,他做噩梦的原因其实并不只是面对乔文时的那种无力与挫败。
更多的还是因为这段时间过于顺利,针对埃托奥的行动一直顺风顺水,今天却突然发现看不透希亚斯,甚至被对方夺走主动权,那种深层次博弈失败的后怕,在潜意识中埋下了警惕。
他有些庆幸,这个警惕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也许从现在开始他会变得疑神疑鬼,一天到晚担心总有兄弟想害他,他终于把争夺皇储非常危险这个常识,从了解变成内化了。
所谓的暗杀,说不定都已经在路上了,就像那些碰瓷失败的星盗。
言昕自嘲地笑了一下。
西维安沉吟一下,语速缓慢、语气柔和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