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完自己可能……自己确实比埃托奥更天真的事实后,言昕才收束思绪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也就是,杀还是不杀。
然后,言昕就发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他如果想杀,不用西维安提醒,他自己就会惦记着要杀。
而事实是,在西维安点破前,他甚至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所以他到底想不想杀,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问题,答案直接摆在眼前。
至于该不该杀……
言昕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看向对面,军姿笔直、神情温柔的西维安,凝视对方漾着波光的碧绿眼眸,感觉要被那里面浓厚的温柔融化。
他伸出手去,轻轻将西维安的双手握在手里,柔软、温暖,修长而有力,是引导他成长至此的可靠双手,同时也是帝国最高战力之一的手。
言昕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开口道。
“抱歉,西维安,虽然这是最好的机会,但我不会杀他。”
顿了顿,补充道。
“跟我在一起,你这么辛苦……”
他的上将啊。
他本来就不是神队友,又菜又弱,拼命学习,打肿脸充胖子,好不容易才似乎能装出一个皇子的样子,结果,又在最好机会放过敌方首领……这样的队友,不就是猪队友吗。
刚才西维安已经说了自己会选择杀,他也觉得在这种斗争中杀了会比较好,但他还是认为不能杀,也不该杀,拿蓝星的老话来说,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然,如果埃托奥自己作死,搞出什么该死的举动,那就另当别论。
比如曾经很流行的一句话——如果我有罪,应该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咳,这脑子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还能抽风,是不是真的不能要了。
总之,他就是天真吧。
他这个回答应该会让西维安失望,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天时地利虫和,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好机会,他却决定放弃。
但他更不想违背自己的脑子,就算是个经常会抽风不太好使的脑子,也是个从没考虑过在这个节点对埃托奥出手的脑子,嗯。
说完之后,言昕胸中一口气开始下沉,心跳不可控制地开始加速,握着西维安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
完了,西维安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把手抽走,抛弃他这个天真到可笑的皇子。
言昕才刚闪过这个念头,手中就突地一空,西维安果然把手抽了出去,他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猛地倒抽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脑子冒出什么伤春悲秋的念头,西维安的手已经反过来握住了他。
双手,紧紧地。
他能感受到西维安掌心的温度正贴着他的手背,握住的力道比他更大,让他就算想抽也不可能轻易抽出。
咳,当然,他是不会抽的,就算他现在满脑子问号,他也绝不可能挣开西维安的手的,这可是他亲亲对象的紧握!
但……为什么?
照理来说,他做出了最差的选择……
言昕非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被他凝视着的绿眸还是那么坚毅而冷静,西维安的表情甚至都没怎么变——是面对伴侣的那种放松与温柔。
“言昕。”
西维安开口,声线清冷,却让言昕耳朵一热,他喊他名字了,他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还没放弃他……吧?
只见西维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柔和沉稳,令言昕感到安心的笑容。
“我是军虫,杀敌是我的职责,但你不是,你有选择的权力。”
曾经,刚知道言昕是皇室嫡系血脉时,西维安就做过类似的思考。
因为言昕是皇子,所以他就一定得当皇子吗?所以他就要把责任抗在肩上吗?所以他就必须背负着别虫的希望吗?所以就可以不顾言昕的意愿,代替他决定未来的路吗?
当时,西维安的答案是,不,没有谁可以替言昕决定,这件事只有言昕自己可以做主。
而现在。
对西维安来说,这是一样的。
因为有机会,所以就一定要杀吗?因为那是敌虫首领,所以就一定要杀吗?因为未来可能遭受威胁,所以——一定要杀吗?
不,言昕可以自己决定。
以西维安的角度,他当然会杀,而且他没有什么心里负担,因为他是军虫,铲除、甚至歼灭敌虫,这是他的职责,他应该做的事,如果他不做,才是失职。
只要是敌虫,该杀而且能杀,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但,皇子不是军虫。
言昕选择当皇子,而不是当军虫,他没有必要遵循军虫的逻辑与职责。
而且西维安早就知道言昕不适合当军虫了,言昕的性格、习惯、情感偏向,都表明了言昕更适合当一个仁慈的领导者,他就不是合格军官的料。
所以,当西维安感受到、察觉到,言昕因为做出与他不同的决定而害怕不安时,一秒也没有犹豫,反手,用更大的力量握住他,用行动、用温度,告诉言昕——这没有对错,他不会失去他。
两虫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言昕胸口刚凉了半截的心,瞬间被西维安暖了回来。
谁说第三军统领上将冷漠无情?这明明是热情似火!把他凉凉的尸体都……咳咳,咳嗯,脑子,别闹,正经事呢。
言昕终于松了口气,身体软下来倒向西维安,安心地被对方接住、搂着,脸贴着胸口,倾听那始终安定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