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患风寒后,风澜彻没再寻过她。既然这招好用,那便故技重施。呼吸不畅、头昏脑涨的感觉虽然令人不适,却也比“对抗”那尊大神强……且经过此番试探,天罚未降,便可继续苟着,大不了多“苟”几世,若能侥幸完成使命,早日回归是好,若是不成,上界见她不堪大用,便会召回,另派高明吧……
第二日,骆夭夭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后宫。
霜栩轻叹,又少了一位后备人选……不过此女德行不佳,若是由她孕育灵胎,将来母凭子贵,封神飞升,亦是不妥,也罢。
又过半月,骆夭夭于冷宫内暴毙,后宫人心惶惶。
不少人猜测是霜栩动手除之……谣言四起。
宁泰亦是书信一封,密送宫内,劝诫女儿近来“风头太盛”,需“韬光养晦”、“莫再争宠好胜”……
霜栩放下书信,蹙眉狐疑:
骆夭夭之殒命,当真非她所为。她活了几千岁,还不至于同一个凡人斤斤计较至此,非要斩草除根不可……
她不愿多想。总之,若能顺利过完此生,这一世的所有人和事,便与她再无瓜葛。
紫宸殿内,风澜彻卸下伪装,高踞龙椅,似有不悦。
“谁准你私自动手,取朕妃嫔性命?”风澜彻质问季寒山。
“她曾向贵妃下毒,不该死吗?”季寒山回道。
“该死。”风澜彻直言,“但不该死于你之手。这皇宫中人性命,是死是生,该由朕来定。你,无此权力。”
话音落下,一只沾染血迹的小木盒,被丢入殿下,滚落季寒山脚边。
季寒山面色瞬间变化,缓缓俯身,将木盒拾起,将之打开……
一截小巧的手指,触目惊心,出现在盒内。
他身形微晃……双手颤抖,目中蓄出一层薄雾,一滴滴泪水,随即掉落……
都说天家无情,他扮演了许久帝王,却终是无法做到冷血无情……锥心之痛,难抵悔恨。
风澜彻再次开口,句句诛心:
“你妹妹的性命,便是让你学会明辨界限的代价。望你时刻谨记,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最近几日,霜栩发觉,自骆夭夭死后,风澜彻不知是否听信谣言,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似是冷漠不少。
于她而言,压力倒是小了许多。
是日,宫廷盛宴。
皇后钟子毓虽有出席,却沉默寡言,并无存在感。
筵席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霜栩旁若无人,专注享用玉盘珍羞,仿佛周围的寒暄与敬酒皆与她这个贵妃无关,连“赵福”投来的鄙视目光,亦浑然不觉。
继续扮演帝王角色的季寒山,径自饮着酒,刻意没有看向妃嫔席位。
正当丝竹之声攀至鼎沸,数支袖箭,自前一刻还在翩跹起舞的舞姬水袖中飞出,直刺御座……
“保护圣驾!”
随着禁军首领一声大喝,大队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士兵从隐秘处涌入席间,纷纷将飞箭挡下,刀锋尽指刺客。
“赵福”早已站在季寒山身前,将亲手拦截的一只箭矢,单掌折断,随意丢置在地,面色冷沉。
“诛杀暴君!为王爷报仇!”
为首舞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随即飞身而起,带领身后数名死士,冲向禁军。
“赵福”面不改色,微微抬手间,殿宇高处,弓弦嗡鸣,继而箭雨飞驰,刺客皆被数箭贯穿……浓重的血腥气自席间弥漫开来……
惊变之下,不久前还在谈笑风生的诸位重臣,面色瞬息万变,有胆怯者,惊惶之中,将酒杯打翻,却皆是佯装镇定,僵直而坐。
死一般的沉寂,与冰冷的剑光……将先前的浮华气息,尽数掩埋。
片刻后,“赵福”代替身后的季寒山开口:
“陛下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今日享筵,便是静待藩王余孽,自投罗网……”
说着,目光向席下扫过,亦是敲山震虎,观察众臣神色……
余光掠过后妃席位,皇后端庄,不曾失仪,其余嫔妃皆花容失色,如惊弓之鸟,亦为意料之内……
只是,目光触及贵妃席位时,终是一顿——只见霜栩方才放下筷子,又端起一碗甜羹,细细品尝着……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倒是显得格外“优雅出尘”。
“赵福”眼中划过一丝愕然,继续道:
“如此……彻底肃清朝中暗流。”
听言,众臣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齐声道:“陛下圣明。”
然而,一切看似尘埃落定,琼宇之上,一道幽微的箭矢反光,正蓄势待发,杀机锁定“赵福”身后、高踞龙位的季寒山……
察觉出这道不同寻常的杀意,霜栩立刻寻息望去,接着,连忙放下碗筷,倏地起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敏捷穿过禁军,直奔季寒山所在。
“贵妃,你……”
“赵福”上前阻拦,却被霜栩一把推开:
“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