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是亲兄弟,我被开除了。
等他们嗨完水上摩托车已经傍晚时间了,仙女教母、仙度瑞拉和继母三个人爬上水来甩着头发,把我也给沾湿了。
博诺看一眼时间,赶场子一样催促我们:“这个点了,赶紧去冲澡,吃完饭我们还要去看乐队表演呢!”
洗完澡,又回到露营的地方搓烧烤。
刚到地方,就见对面树下的帐篷里又是两条熟悉的人影,乔思逸趴在吊床上打游戏,白清淮在吊床树下坐着看书,三不五时抬起头来跟他说两句话。
我又把视线转向陈望野,他背对着我,远眺着对面一坐一躺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
对着乔思逸的照片日思夜想了那么久,我猜想他仍旧是放不下吧——毕竟小乔确实也样貌出挑,帅气中带点妖艳,是时下女孩最喜欢的那种又帅又美款式,无论什么人站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
更别提白清苑这样平凡而怯懦的种类。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陈望野闻声转过脸来,却是露出一个见鬼般的表情。
……我实在没弄懂这个人。
陈爸陈妈陈小北也在附近扎营,不停地给我们送来海鲜烧烤加餐;大哥小乔闻着味儿就来了,逐渐地围坐在一起,变成一个5+3+2+仙女教母的组合。
仙女教母是个人来疯,又点名分配新角色,要么是勤劳的小老鼠要么是善良的小鸟儿。然后开始转AD钙瓶子玩国王游戏,要求瓶口指到的人要表演一句电影里的台词。
相貌丑陋的安泰西亚和崔西里亚听得脸绿,赶紧借口放水,掉头走开。
大哥也有点想跑的样子,被小乔一把按在原地。
饭毕我们一起去海滩上看乐队表演。现场的装潢像是一个迷你版的音乐节,沙滩上有人席地而坐欣赏,有人挤到前排、举着荧光棒一起嗨。
这个乐队是重金属摇滚风格,电吉他的声音炸得好些小孩捂住耳朵。同桌听了没一会儿就赶紧带着仙女教母离开了,因为那个吉他手穿漏洞皮裤,她十分忧心早熟的仙女教母回去要跟着学这个。
因为要认真鉴赏同行的表演,所以我们都空着两手来,没敢随意吃吃喝喝。快散场的时候,博诺才忍不住道:“晚上吃咸了,我去买个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我点点头:“那也给我带支矿泉水。”
他微笑:“行,等着吧。”
谁知道他这一去就跟消失似的,直到观众开始起身离开,都不见博诺回来。我左右看看,方才一起来的众人,陈爸陈妈小北,还有大哥小乔,统统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
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关,我站在阴影里看乐队和观众散场。
还好我早已经习惯这种内心空落落的感觉。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原本应该彻底切掉的音响里,突然出现了沙哑的歌声。
那声音有点颤抖,像是从没开口亮过嗓子的人自己唱着玩的,不敢让别人听见。
我原以为是工作人员忘记关话筒,不小心把自己的声音给收了进去,谁知那把声音却渐渐地亮了起来。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幕布回收到一半,又徐徐拉开,舞台中间的黑暗出现两个人影。
已经准备离开的人群纷纷停住脚步,往回看去。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沉稳温润的琴声渐起揉入,那是独属于中提琴的质感。
灯光一盏,一盏,一盏一盏地重新点燃起来,逐渐向舞台最中心的人影奔去,暖色的聚光灯啪一下打下来——
徐亦卓穿着他的派大星裤衩在一旁拉琴伴奏,隔壁一米的位置,陈望野抱着民谣吉他,坐在琴凳上低头弹唱。
他弹得很烂,音响里全是杂音。但配上沙哑笨拙的嗓音,竟然和今晚的重金属风格有种诡异的不谋而合。
所有人都以为是安可演出,全都停下来鼓掌欢呼。人潮汹涌,而我站在阴影里,但不知道陈望野是如何得知我所在的位置,一抬眼猛地盯住了我。
那瞬间我像是被击中一样,无法转开自己的眼睛,哪怕半寸。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腾挪着往后退,为他的目光让开一条路——
陈望野继续唱: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不知何时我站在了视线中央,眼眶有点发热。一曲终了,陈望野放下吉他,手搭上话筒,道:“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起头叫了一声:“答应他!”
众人忽然就开始热烈鼓掌,我没敢接着听下去,只得落荒而逃。
背后的音响里传来徐亦卓拍拍他肩膀的声音,叹道:“哥们,继续加油啊!”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乐园里游走,眼睛里泪往下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好难过的,只是控制不住泪腺。
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只是想明白了曾经遭受伤害的人,也同样有期待幸福的权利。我抬起手看掌心的烟头疤,它们淡得基本难以看清了。
伤疤会覆盖健康的肌肤,但它同样也可以褪去,只要岁月足够温柔漫长。
接近半夜的时间,大部分游乐设施都熄灯停止营业。我被剩下的光亮牵引着,又回到沙滩上边。
海边拉起了警戒线,不许人下水,当然这个点也没什么傻瓜想来这里吃风——刚想到这里,我就看见洁白的沙子上边躺着另一个我一样的傻瓜,双手枕在脑袋底下看月亮。
我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过去:“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望野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我。
我只能叹一口气:“那我走了。”
他反手爬起来抓住我的脚脖子:“等等!我还没说完,你不许回答,更不许走!”
我在他眼前蹲下来:“那我听听你想说什么。”
钟声应声响起,隔壁的一片沙滩上突然放起了烟火。我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去,我想起仙女教母的吩咐,没忍住笑了:“半夜十二点了,魔法失效了。”
“我们都不是仙度瑞拉,不用害怕被揭开伪装。”陈望野也微笑起来,“那么英俊的小王子,你还愿意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吗?”
十二点的钟声和烟火下,我们相拥着吻住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