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西卜小心翼翼的侧过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路西法。
地狱之主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坐在那里,俊美的面容上没有半点表情,注视着已然空荡的高台。
别西卜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大气不敢喘,屏着呼吸,用极低的声音小心的开口。
“陛,陛下……您……您还好吗?”
别西卜没有得到回应。
路西法坐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像,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堕天使深邃的黑眸望着高台的方向,像是穿透了那一片虚空,落在了无人能窥见的地方。
这死寂般的沉默让别西卜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断了。他额角已经渗出冷汗了,心里七上八下,疯狂的揣测着这位心思难测的魔王陛下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陛……陛下?”
别西卜硬着头皮,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
路西法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独自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寂静里。
别西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的撞墙,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恭敬的表情,肌肉都在发僵。
“那个……陛下。”
别西卜觉得这么沉默下去实在不是一回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仪式已经结束了。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地狱那边,还有几份紧急公文等着您批阅。”
反正来了这里,他们给红海的面子就算已经到位了,不如早点走。
“……”
路西法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目光还是没有焦点。
别西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继续找补,字斟句酌,生怕哪个词不小心就点燃了魔王那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引线。
“洛斐斯向来就是这么张扬跋扈,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彰显他对……对那位的影响力,故意做给三界看的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更不值得您为此费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的观察路西法的表情——好吧,根本没有表情。
别西卜心里那叫一个苦啊,陛下这绝对不正常,要知道,当年莉莉丝离开的时候,他还能在那里冷静的先分析魔后位置空缺对地狱有没有什么影响,现在为了个米迦勒,他家陛下居然在这里魂不守舍?!
怎么可能!那可是路西法!地狱的君王!怎么可能……
米迦勒那个祸水——别西卜只能用用最恶毒的地狱款脏话把米迦勒从头到脚诅咒了一遍,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堕天了都不安生,非要来膈应人。
然而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不敢提米迦勒的名字,天知道路西法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就在别西卜感觉自己差不多准备好崩溃,琢磨着是不是要冒着被拍飞的风险再说点什么时候,路西法终于动了。
他缓慢的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眸面无表情的盯着别西卜,差点没让别西卜汗毛倒竖。
然后,路西法开口了,问出的问题却让别西卜差点当场噎住。
“他们今晚。”
路西法说,“还会回来吗?”
别西卜:“???”
这让他怎么接?!他怎么会知道洛斐斯和米迦勒还会不会回来洞房?!啊不是,是还会不会回来主持宴会!
别西卜卡壳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这个……按、按理说,应该还会回来的吧?毕竟这后面还有宴会的环节……陛下,您……您当年和莉莉丝陛下走完发誓的流程,不也先下去换衣服了么,后来也回来了……”
别西卜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提什么莉莉丝?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还好,路西法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动怒。魔王只极轻的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随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别西卜不敢走,也就只有提心吊胆地陪着。
好在,能够拯救他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银光一闪,下一刻,换了一身装扮的洛斐斯和米迦勒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谢天谢地,这两个人总算回来了,别西卜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的路西法,发现陛下的目光果然已经看向了那对刚刚入场的新人身上。
……
洛斐斯揽着米迦勒的腰,一出现在宴会里,就被一大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团团的围住了。
阿斯顿第一个端着酒杯凑上去。
“哟,陛下,卡罗拉小姐,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他这一副装模作样的腔调,当时就引来了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看来是我们打扰了陛下的雅兴?”另一位血族贵族也笑着举杯。
“恭喜陛下啊!”
“祝陛下与卡罗拉小姐永结同心!”
七嘴八舌的祝福和调侃响起。洛斐斯来者不拒,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周旋,时不时还会扭过头,与米迦勒说几句话,姿态亲昵。
米迦勒面上也挂着浅淡的笑意,应付着源源不断递到面前的酒杯。她的酒量也不错,但几轮下来,堕天使白皙的脸颊也渐渐的染上了一层薄红,看得周围不少人都有些移不开眼。
没过多久,那圈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散开了,洛斐斯被几个血族的贵族簇拥着到另一边去喝酒去了,米迦勒则暂时留在原地,周围只几个零散的人影。
别西卜正琢磨着这尴尬的局面该怎么打破,是硬着头皮上前代表地狱客套两句,还是装没看见。然而,他这边脑子还在运转,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身旁的路西法忽然有了动作。
地狱之主一言不发,径直站起了身。
别西卜心里猛的一紧,“陛……!”
路西法根本没理会他,迈开两条长腿,穿过喧闹的人群,方向明确的朝着那个面泛桃花的身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