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西法侧过脸，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他确实极少看到希尔芙如此外露的兴奋，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像是也被那快乐感染了一样。

“嗯？平时就不好？”

“平时也好。”

希尔芙赶紧表忠心，脸颊微微的红了点，“但是今天特别好，你肯陪我回来，还，还见了父王。”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小了点，“你现在有没有……喜欢这里了？”

路西法没说话，目光掠过他们周围萦绕着的点点萤光的奇异植物，神色一时未明。

“环境尚可。”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视线又重新落回希尔芙充满期待的脸上，沉默了一下，还是道。

“看你高兴的样子，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希尔芙立刻就笑开了花，胆子也大了起来，另一只手也抱上路西法，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撒娇道。

“那我以后还能经常回来吗？就，就偶尔，你有空的时候陪我一起？”

路西法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树袋熊，也没有推开，只淡淡道，“看你表现。”

这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的话，在希尔芙看来就是答应了。

“我一定表现好，我最听话了！”

走在稍前方的精灵王回头看到这一幕，脸上谄媚的笑容更大了，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陛下，希尔芙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乖巧，能有幸陪伴在您身边，实在是他的福气。”

路西法对精灵王那套奉承话没什么反应，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精灵王讪讪的说了几句，见这位魔王陛下确实是没兴趣听，也很识趣地自动闭了嘴。

一路到了精灵王的宫殿。虽说精灵王如今只是个傀儡，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十足，宫殿布置华丽而典雅。

知道路西法驾临，自然是要设宴款待的。不过路西法一句“简单点”，原本可的宴席也就简化成了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一顿便饭。

餐桌上摆满了精灵族的特色菜肴，看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希尔芙坐在路西法旁边，心情好得不得了，吃饭都堵不住他的嘴。

“路西，你尝尝这个。”

他用勺子挖起一勺晶莹剔透的果冻状食物，放到路西法的碟子里，“这是用永夜森林特有的莓果做的，可甜了，你肯定喜欢。”

路西法瞥了一眼，没动。

希尔芙也不气馁，自己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又指着另一盘烤得金黄的菌类。

“还有这个，星星菇，在永夜森林最深处的老树根下才能找到，特别鲜。我小时候最喜欢偷偷跑去采了，有一次还差点迷路了。”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把自己觉得好的都恨不得塞给路西法尝一遍。

路西法大多的时候都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动一下希尔芙推荐的食物。

“后来我偷跑出去，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父王罚我抄书都抄了一百遍，手都快断了。”

希尔芙一路话题跑远，说到兴头上，还搁那儿比手画脚，“路西，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路西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精灵族特有的果酒，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音节，希尔芙却跟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样，说得更起劲了。精灵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儿子哪句话惹恼了这位阴晴不定的魔王，但见路西法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埋头吃自己的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顿饭总算是在希尔芙整个没停的嘴里吃完了。外面的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两人与诚惶诚恐的精灵王道别，从殿里走了出来。精灵王宫的规模不算大，此刻更是安静，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他们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

路西法沉默地走在前面，神色在渐暗的光线下模糊一片。希尔芙跟在他身侧，偷偷的瞄了他好几眼，总感觉路西法好像比刚才吃饭时更安静了些。他忍不住扯了扯路西法的衣袖。

“路西。”希尔芙小声的问，“你在想什么呀？”

路西法脚步未停，只垂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暮色中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我……我猜不到。”希尔芙老实的摇头，随即又扬起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不过，不管你想什么，肯定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路西法看着他，目光微动。他伸出手，温柔的拂过希尔芙被夜风吹起的一片白发，动作是难以言喻的缱绻，那目光，却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只是在想。”路西法的声音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有些东西，曾经以为触手可及，最后却发现，隔着一整个永恒的距离。”

希尔芙没太听懂这话里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路西法语气里那极淡的……怅然？这让他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本能的抱住了路西法的手臂。

“没关系。”

希尔芙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声音闷闷的，“现在有我陪着你……永恒……那么长，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不好？”

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那片虚无的夜色，在他眼底沉淀成更深的暗。他轻笑了声，那笑声里是说不清的嘲讽。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