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希尔芙，拽了拽他的手。

“路西？”少年怯生生的唤道，“你……你还好吗？”

路西法猛的回神。

夜色中，希尔芙的脸在月光下趋近于透明，那双眼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

路西法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路西法笑了。

那不是他平日里那种嘲讽或冷漠的笑，也不是魔王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这个笑容温柔得几乎不像他，更像是近乎悲伤的纵容。

希尔芙看得呆住了。

“路西……”他喃喃道，被这个从未见过的笑容夺去了呼吸。

路西法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俯下身，吻了他。

堕天使的唇很凉，却在这个吻中，一点点的染上了温度。

“……”

希尔芙僵住了。但很快的，他就踮起脚尖，生涩的回应着。

当这个吻结束时，希尔芙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路西。”

他望着他的陛下，“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永远。

路西法知道，不可能。

永恒太长，而承诺太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永远，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可是看着希尔芙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路西法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好。”

少年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的拥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我就知道……”

希尔芙的声音已经在哽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路西法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希尔芙的头，目光却越过少年的头顶，望向远处的虚空。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就像当年米迦勒对他撒谎一样。

路西法拍着希尔芙的背。他说不出此刻心中是什么滋味。

不是恨，也不是爱。

他和米迦勒，终究是一类人。

他们都擅长用温柔编织谎言，都习惯用承诺掩盖真相。他恨米迦勒的背叛，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与那个堕落的天使长一样的残忍，一样的虚伪。

“别哭了。”

路西法低声说，用手温柔的擦去希尔芙眼角的泪，“再哭下去，明天眼睛会肿起来的。”

希尔芙抽噎着抬起头，“真，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路西法面不改色的说，顺手理了理少年凌乱的白发，“走吧，该回去了。你不是说想尝尝我带来的蜜酒吗？”

希尔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方才的伤感瞬间被抛到脑后，“现在就可以喝吗？”

“回去就给你倒一杯。”

路西法牵起他的手，沿着洒满月光的小径，慢慢的往前走。

少年马上就破涕为笑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事情。路西法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突然想，在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有着火焰般发色的少年，是否也曾像此刻的希尔芙一样，全心全意的相信过他说的每一句话？

是否也曾在他许下承诺时，露出这般毫无保留的欢喜？

这个念头让路西法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他拉着米迦勒跑出晨星宫，坐在创世山的山顶，看着流星划过天空。那时的米迦勒靠在他的肩上，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路西菲尔。”那时还年轻的火天使长轻声问，“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

啊，对了。

他说：“当然，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路西法不自觉的收紧了握着希尔芙的手。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互相欺骗了。

“路西？”希尔芙疑惑的看向他，“这么紧的捏着我干什么？”

路西法松开力道，淡淡说，“怕你走丢。”

少年脸上当时就笑开了花，也更加用力的，回握住了他的手。

“……”

路西法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他和米迦勒，即使曾天各一方，却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宿命。

用谎言温暖别人，再用真相刺痛自己。

永远相爱，永远相恨，永远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最深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