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希尔芙。他什么也没说，牵起他的手，沿着长廊向另一侧走去。

希尔芙被他牵着，却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

“路西……卡罗拉殿下真的会和祭司阁下结婚吗？”

路西法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

希尔芙犹豫了一下，说，“他们看起来很亲密。而且祭司阁下为了她，连精灵族都可以放下。”

路西法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希望他们结婚？”

希尔芙的心猛的一跳。他当然不只是这么想，阿特莱迪斯若是真的离开精灵族，对他父王而言无疑是件好事。这位大祭司掌控精灵族已久，父王早已形同虚设。

若是阿特莱迪斯真的一走了之……

但这些话他不能明说。少年抬起眼，望着魔王，轻声道，“如果祭司阁下不在精灵族了，我父王，应该能过得好一点吧。”

“……”

路西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样。

希尔芙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嘛。”

路西法收回视线，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淡淡说，“阿特莱迪斯不会离开精灵族。”

“啊？为什么？”

希尔芙抬头看他，有点着急，“可卡罗拉殿下刚才不是说……”

“她只是在逗他。”

路西法打断他话，“卡罗拉的话，十句里有八句不能当真。尤其是这种随口许的承诺，说完就忘。”

希尔芙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服，又不敢直接反驳路西法，只好小声嘀咕。

“可她刚才说得挺认真的……听起来不像是完全开玩笑。”

路西法脚步未停，侧脸的线条收的死死的，“她当年也对阿斯蒙蒂斯说过类似的话。”

希尔芙一愣，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真的？那……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

路西法淡淡道，“她转头就忘了。阿斯蒙蒂斯当真了，纠缠了她几千年，最后不了了之。”

希尔芙“哦”了声，知道这位卡罗拉以前也跟这几位撒旦都熟，心里却在想，那万一这次是真的呢？他偷偷的瞄了一眼路西法，把这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

“那……要是，我是说万一，祭司阁下真的脑子一热，答应了她，跟她去第三狱了呢？”

路西法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那你父王就能重新掌权了，你不是应该高兴？”

希尔芙被他戳中心事，脸一红，支支吾吾，“我，我是希望父王能好过点，但也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

他越说声音越小，“而且，祭司阁下要是真走了，精灵族肯定会乱一阵子吧，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路西法看着他言不由衷的样子，没什么表情的勾了勾唇，“放心，他走不了。精灵族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囚笼。他比谁都清楚，离开了这里，他什么都不是。等到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也不会要他。”

希尔芙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所以，祭司阁下其实是在利用卡罗拉殿下？”

路西法目光望向远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互相利用而已。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利用谁。”

希尔芙被他说得懵了下，茫然的眨了眨眼。

“互相利用？”

希尔芙抿了抿唇，“可是，卡罗拉殿下，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凉薄的人啊。”

他是不喜欢卡罗拉不假，可他也知道，除开他自己的原因，他实在是在卡罗拉的身上找不到什么错处。

他想起刚才那人笑得眉眼弯弯，扑进阿特莱迪斯怀里的样子，那样的鲜活，明媚，张扬。

“如果真像你说的，她只是玩玩，承诺都是随口说的。”

希尔芙道，“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她？阿斯蒙蒂斯殿下，祭司阁下，还有，还有别人。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可是，光靠漂亮，能让这么多人，连灵魂和生命都愿意赔上去吗？”

路西法无声的，看着少年。

为什么？

米迦勒好看吗？

答案毋庸置疑。无论是当年天堂的那个天使长，还是如今堕天后的堕天使，她的美丽都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可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路西法的眼前不受控制的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是很多很多年前，还在天堂时，那个会在他身边毫无顾忌的大笑，会为了一个虚幻的构想与他争执得面红耳赤，会在星空下并肩而立，安静听他诉说对神灵不满的……路西菲尔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灵魂。

是那个明明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亲手将他打入地狱，却在最终时刻，剑尖偏开了毫厘的身影。

是那个堕了天，双手沾满血腥，在混乱的地狱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站到如今位置上的……卡罗拉。

她狡猾，善变，说出口的话永远半真半假，像一团火焰，温暖时让人沉溺，灼伤时也毫不留情。

可也就是这样的她，让阿斯蒙蒂斯数万年不忘，让阿特莱迪斯留恋了半辈子，让那个红海之主洛斐斯放不了手……也让他自己，在经历了背叛之后，依旧无法真正的将她从心底驱逐。

恨吗？当然是恨的。怨吗？也有。

可这些情感的深处，藏着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也不愿去深究。